夏语心瞬间笑起来,解开包袱,拿出打包不多的点心,递给团团,这才问道:“你怎会突然在这里?”
恐是温孤长羿派来的,她格外谨慎。
但团团估计是不饿,没有吃她给的千层糕,而是伸出熊掌扒她包袱。
“你要这个?”夏语心拿出一根金条,“可这个,你也吃不动啊?”
团团并非此意,一下拍掉她手里的金条。
夏语心紧了紧眉,“你是问、我带着包袱要去哪里?”
大体是这个意思。
团团压住她包袱,不让她动。夏语心赶紧先背在身上,“这个你可不能拿。这是我全部家产,我就靠它发家了,你?”
问着,夏语心不由看了看周围,未发现温孤长羿,对团团道,“这次,我们就在这里告别,我要去别的地方,你快先回阴山,然后……”
团团抱住两只前掌空落落地坐在她面前,眼泪汪汪地看着。
夏语心顿了顿,“我的意思,你先到山里把身上的伤养好,然后、等以后我会来找你,好吗?”
团团举起半边熊掌捂住耳朵。
它不听。
夏语心有些难过,但自己又不能带着它,若带着它,温孤长羿定能找着自己。夏语心揉了揉团团耳朵,安慰道:“我说话算话,以后定会来找你,绝不食言。”
说着,她举起手掌,击掌为约。
可团团埋着头不理她。
天已亮,自己不得不道别,夏语心跃上马背,上空却忽地落下花瓣。起先以为是风吹落下的三两片,夏语心并未在意,可接着花瓣纷纷落下,夏语心仰头望去。朗朗天空下,高高梧桐里,周浪手执玉萧,一袭鸦青色银丝缀绣仙鹤重环纹样长袍系红色玉带,从翠绿枝涛中,带着花瓣缓缓飘落而来。
出尘之表,浮云惊龙,婉若谪仙。
“周浪!”
夏语心一脸诧异。
周浪手上动作飘逸,白玉萧轻轻点在她脑门上,一双眼眸秋水横波,气貌温粹,迷之一笑,“小棠棠。”
但见生人靠近,失落中的团团猛地发起攻击,夏语心及时拦住,“冷静冷静,他此前可还救过你家主人。”
但想着动物最是灵性,夏语心问团团:“你觉得、他是坏人?”
见她如此一问,竟还是问一只野兽,周浪不住一笑,随她一道蹲在团团身前,“你怎可问它我是好人是坏人?它由它家主人饲养,明显会偏袒它家主人,这不公平。”
说着,周浪便拿出自备来的脆肉酥,摊在掌中递给团团,先笼络好它。
可团团不为所动。
周浪悄悄运功,掌中脆肉酥热化后溢出香味,团团嗅出味道,许是怕动摇,赶紧将鼻子紧紧捂住。
夏语心不由笑起来,但想到周浪突然出现,遂问:“周庄主为何会在祁国境内?”
他是邺国人,且是鼎鼎有名的岸门山庄庄主,应在邺国,抑或岸门山庄。
周浪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此言他听出了她话间的清冷、疏远,是对他的防备。
那日,他风雨兼程赶回陉城,向周鬯换取邺军不入阴山禁令。周鬯暗中授封他为护国大将军,他接下此头衔方才换取邺军不入阴山的旨令。
往后这珧山下,阴山外,凡属邺国境内,皆由他来守护。
周浪含笑间轻言慢语,“当然来此地等你。”
“等我?”夏语心微愣,“周庄主知道我会来?”
“不知你几时来,但知你一定会来。”周浪起身望着满地梧桐花,笑如春风,“你是我救命恩人,当然……”
“打住打住。”夏语心及时打断周浪,“我现在最怕听到这几个字。”
“怕什么?”
周浪手上玉箫轻轻点下她额头,“我非温孤城主,不会要让你强嫁于我。”
“啊!你连这也知道?”
“我非吴国夜王,不做藏头露尾之事,更不用防备于我。”
“啊!”
他全知道。
原以为温孤长羿会读心术,可……“是不是习武之人,除了会打会飞,还会窥视人心?”
“对别人不知,但你一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周某是一清二楚。”
对啊,他此前见自己,自己还是穿着戎衣。
夏语心看了看周浪,“周庄主是几时知晓我身份的?”
“还不走,不怕温孤城主追来?”
周浪转开话题,正是那日她扑在他身上,他确定了她的女儿身,只是不好这般与说。
夏语心刚要上马,却突然想到,转身扒开周浪衣襟,看见周浪胸膛上长长的印痕。他中毒受伤是真,但……定是那日救他,尤其团团袭击他时,自己护在他身前,方识破了自己身份。
可那时他明明已识破自己身份,事后还装作不知,称自己小兄弟,夏语心暗暗撇了撇嘴,骑上马背。
周浪却从身后取下她包袱挂在马鞍上,替她牵住缰绳,“我被中下五毒天水。毒入五心,又被刺伤,彼时使不出功法。”
“然后就被捅了一刀?”
“当是杀猪?”
“……被刺了一剑。”夏语心更口,然后牵回缰绳,“周庄主,我且信你一回。但你我不同路,就此别过。”
说着,她策马离去,团团紧跟在后面,甩也甩不掉。
“团团,你留在这里。”
可她走一步,团团亦走一步。
前去翻过两处山坳,山外山,隐隐可见阴山山脉,夏语心加快脚程,穿过重山,在天黑前赶到珧山下、碧水上。那里有一座山,名云潭山,便是她所选的耕种之地。
吴祺他们早已经到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