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战马跑来,夏语心心中一紧。吴祺即刻护上前,一眼认出梁国虎旗,对迎春迎喜道:“护好她。”说着便策马冲上前。
夏语心叫住他,吴祺却如离弦的箭冲向梁军阵营。夏语心令迎春迎喜,“拦下他。”
迎春凌空几个跟斗上前拦住吴祺。夏语心双手拔出迎喜配剑,挡上前,“尔等休想入我云潭山,毁我山中一草一木。”
温孤长羿留下的百名侍卫举着兵器迎出山门。
身后老叫花子、庄氏、伍氏也带着众人迎出来。
可随即一道光影划过,夏语心瞬间被击退回数丈,落在伍氏庄氏面前。
“这帮畜生,天下以代、祁为富,他们先灭了代国,定是想要灭了祁国,平分天下财富。”
伍氏庄氏扶住她。伍氏心中忿然,看着梁军大骂。
乱箭中,老叫花子伸手扶来,却为能握住丫头的手,转瞬倒在眼前,长箭对穿过身体。
“木伯伯。”
夏语心撑起身,握住老叫花子。看着血大口大口从老叫花子嘴里流,夏语心眼泪决堤而来。
远处,元郎中闻声穿过田埂,一路往山外跑来。夏语心握住伍氏庄氏,安排道:“两位姐姐先回去,带着老人和孩子们去我房中。坐塌柜口有一道玄关,可直通伏林,务必照顾好每个人。”
“妹妹先走。”
伍氏庄氏叫身后侍卫扶走她。
夏语心哭道:“走!你们先走……”
抬眼却见着迎春身中数刀,倒在梁军阵前。
夏语心满手血指抓住地面泥沙,痛不成声,“快走。”
千钧一发,远远传来箫声,周浪一息杀到眼前,梁军大阵中兵器纷纷掉落。
另一侧,由下邳入阴山进云潭山路上,祁夜欢带着三万将士杀来,命将士棉絮屏耳,冲入梁军大阵。
夏语心捡起地上长剑,对着梁军将士,还未狠心刺下去,热乎的血浆瞬间崩到满脸。祁夜欢教她握住手中长剑,一息击中梁军腹部,挽剑回穿,身后数十梁军倒下。
剑刃上冒着杀人后的热气。
四目相对,夏语心怔了怔。祁夜欢伸手拭去她脸上的血,“你护我吴国百姓,我祁夜欢来护你。”
“他们是何人?”
“梁军,先随我离开。”
祁夜欢拉着她退出梁军大阵。可吴祺仍在敌军大阵中厮杀。
“吴福已死,这回不能让吴祺再有意外。”夏语心止住祁夜欢。
祁夜欢挥剑斩下身后攻来的梁军,“走!温孤长羿、他无法前来救你。”
“为何?”
“卫军攻入邑安。而梁军兵分两路,一路攻入云潭山,一路攻入伏林。”
“伏林?”夏语心惊怔,抓住祁夜欢,“快带人去伏林,他们去了伏林。”
“谁?”
“山里百姓,我让他们前往伏林。”
祁夜欢举臂送她骑上马背,刚要离开。周浪挽箫飞来,从祁夜欢手上带走她,退至梁军大阵之外,“夜王不知这梁军中半数将士为吴军?宣王没有告之你,他借兵卫国,同时也借兵梁国?夜王承诺永不攻打邑安,宣王是一日也耐不住。夜王二十万军,怎敌他六十万大军?”
可他不知宣王借兵之事,祁夜欢神色微怔,随即跃上马背,领两万人马驰骋伏林。
岸门山庄数百人和邺军三万兵马杀入梁军阵中。
一时间,山野驰道内外杀声四起。
李祥、戴高、泰梂、牛根、马轶纷纷挥着长枪赶来,山野血染成河。
伍氏、庄氏带着老人、孩子并未前往伏林,进入密道后便就地藏了起来。伏林十万军与梁军十五万大军厮杀一片。
待祁夜欢赶到伏林,双方已伤残过半。祁夜欢举旗清出梁军阵中的吴军,挥军前往邑安。
梁军败阵逃离。
夏语心、周浪、吴祺也赶到邑安。城外一片战乱,祁夜欢从卫军中清出吴军,带着前往下邳军营。
吴军经过身前,夏语心再未看眼夜王,眼角的光却不住微微闪动,谁也不知,这会是最后一眼。
而卫国以北,百殳古挂帅南征。夏漓隐于军中为副将,率二十万大军与南面徐武八万军两境相合。卫国平王卫炎、字文浩令卫军攻入邑安时,皇宫守卫军空虚,夏漓徐武二人率军直接攻入了卫国皇宫。
卫国囤军粮之地狼孟率先被百殳古攻占。而长予原由吴、梁两国驻军边境,卫国皇宫变动,长予坚壁清野,为兵家胜地,先一步被吴国占领。
至此,卫国灭。
由北及南,代、高、卫三国共计一百六十二座城池、江湖三庄两庄全归邑安属地。
当今列国当属邑安疆域最辽阔,且百殳古率军向东逼近梁国,一步步夺回原属于代、高两国城池。
一朝天下闻。
列国皆知北境有异军突起,却不知异军为何人。
温孤长羿分别在一百六十二座城池祭出邑安大纛,大纛上绘有不同于祁国战旗的龙鳞图案,列国诸侯恍然,他这是要造反了。
姬王批阅奏折,一连数道奏折皆有启奏。姬王龙颜大怒,即刻拟旨宣召温孤长羿殿见。
温孤长羿接到朝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诏书,派兵十六万随徐武还朝,他却未入王城谒见,转而前往云潭山休养战伤。
此时,云潭山中已吃上新收成用水磨碾出的稻米。
夏语心用新米祭拜迎春、采薇、老叫花子后,独坐河栏上,不远处的稻田里,元郎中捉了鱼,在给众人烤鱼吃。
“你这木老怪,你烤的鱼再不好吃,这么些年我都吃了,快回来烤吧,你要不回来,我把你这些鱼全烤了,一个不留,把你这木老怪气醒。”
元郎中鬓角又多了华发,独自一人碎碎念,把烤好的鱼拿给大家后,留了一条祭给老叫花子,然后在坟前洒了酒,又坐下来同老叫花子一起吃。
别尧相坐在采薇坟前柏树上,风吹日晒雨淋夜达旦,继夜消沉已不成样子。
采荷伤势大愈,提剑劈断别尧相身下树杈,“要死也不要死在采薇面前。”
别尧相重重摔在地上,浑浑噩噩喝尽囊中酒,在采薇坟前跪了许久后,竖剑折断,一身清酒,一身尘灰离开了云潭山。
至梁国灭,别尧相再未回来云潭山。
看别尧相一走,采荷摔剑而哭,宁可战死的人是自己呀!
而迎喜策马追出十里,驰道的风冷冽地割在脸上,泪水风干后,迎喜也始终没能开口喊一声别尧相留下,而每日只是不断的勤练剑法。
经此一战,温孤长羿把伏林囤军转至阴山,向前可守云潭山,向后可阻击吴军进攻。
周浪以三万军驻守洹水城外十里,由别尧相领军坐镇,切断梁军再度过境。如此部署,二人倒是生出些许默契。
河岸阁楼上,温孤仲温手中棋局以天下对弈,智者之争,一步一谋。周浪手执白子,棋逢对手,相帅成风,棋盘上步步战略、招招战术,无声胜有声。
夏语心为二人备来糕点,走上扶梯。棋盘中,温孤长羿一路势同吃笋剥皮层层递进,片甲不留,最后黑子盘于方阵,犹如飞龙在天潜息。
而另一方白子一路乘势而进,且势如破竹,方在黑子潜息中,前路已过,蜷卧不进。
“平局。”夏语心放下糕点,看最后一子落入棋盘,微微一笑,“这是入秋第一口糕点,伍姐姐同庄姐姐做好后,我便先给你们送来。”
迎喜赶紧收了棋盘,“城主、庄主趁热吃。”
“你瞧,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周浪向温孤长羿告状。
温孤长羿笑笑,将第一块糕点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夫人。周浪推掌回挽,却先抢了去。
见着二人又开始打闹,夏语心深吸了口气,默默走开,站上高楼,山外田间是一道道秋收忙碌的身影。
而这天下,温孤长羿随步跟来。
夏语心:“古来多战事,最好的天下是只有一个皇帝,没有战争,没有杀戮,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众正。”
温孤长羿嘴角微漾,将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楼角,周浪手中白玉箫挑开竹帘,身后学堂传来孩子们朗朗书声:
温别庄晏,柴瞿阎充。慕连茹习,宦艾鱼容。
向古易慎,戈廖庾终。暨居衡步,都耿满弘。
匡国文寇,广禄阙东。欧殳沃利,蔚越夔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