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算了下人数,“那七户人家,可也将孩子接到了这里?”
忽而这般问,农妇一时惶恐,将孩子护到身后。
夏语心不由一笑,“婶婶别怕,我的意思是想问问孩子人数,好请教习先生。日后在山里,大家便是最亲的乡邻。大人往来,小孩玩乐,这是你们的家,无须如此拘束恐慌。”
“多谢夫人。”
农妇行礼。
夏语心扶起她,“日后见了,叫我棠溪即可。若要谢我,那我更应谢你们才是,愿意来山里安家,攒齐人间烟火。”
屋外水畔前,温孤长羿周浪等在院前。阿晨带着弟弟们出去玩,突然见着两人。三小两大,隔岸对看。
恐孩子落水,温孤长羿抬手叫孩子们回。阿晨以为他们也是新来的邻里,是有话要问姐姐,便带着弟弟们回来,让阿木来问姐姐。
阿木最小,不懂怕事,摇摇晃晃跑来拉了拉姐姐衣鬓,替哥哥们问道:“姐姐,什么是上学?”
夏语心弯腰又抱起阿木,“就是、先生教识字、做人,明事理。”
阿木懵懵懂懂,“那什么是做人?”
夏语心转头见着温孤长羿,一旁还有周浪,对阿木道:“就像那两位叔叔一样,既识得许多字,有对事物的认知能力,亦能使出厉害的武功,护天下太平。”
阿木眉头拧成了一团,“那为什么不能像姐姐一样,可以种好多好吃的?”
“……”
夏语心捏了捏阿木小鼻子,“也可以啊!主要是看阿木想做怎样的人。”
阿木仰起头看两位叔叔,最后舌头抿了抿小嘴巴,“我要像姐姐一样,长大种好多好吃的。”
“……”
阿晨却看着两位叔叔,想做他们那样的人。
而农妇见着走来的两位贵人,且不知哪位才是姑娘夫主,赶紧将小儿拉开,教着孩子们向两位贵人行礼。
温孤长羿上前也抱起阿木,“你叫她姐姐,自然要叫我哥哥。”
“姐姐说你是叔叔。”
阿木不肯。
农妇看出他才是姑娘夫主,赶紧赔礼。
夏语心搀住农妇,“婶婶自去忙,不用如此多礼。”
然后跟孩子们打过招呼,自石阶而下,沿溪流向远处庭院去,又去找翟师傅。
不日,夏语心便将游廊外间书房收整出来用作学堂,从翟师傅那里寻得一位王姓学徒。
王学徒虽学识不广,但习得一手好字,亦作得一手好画,妙致毫巅,也算解了遍寻先生的烦恼。
夏语心将孩子们安排进学堂,翟师傅亲自做了书桌,整整齐齐两排,十六个孩子共济一堂,一笔一画练着自己名字。
这日,温孤长羿从邑安城找来了真正的教书夫子。不巧,周浪从岸门山庄选了位教习武艺的先生,前后又回到云潭山。
几个小一些的孩子便随王先生识字,在地面石沙作天马行空的画,会画鸟、画蛇、画虎……
大一些的孩子便随夫子识文、随先生习武。
温孤长羿周浪二人便悠闲地坐在书院亭台中弈棋。
夏语心给孩子们备了时季水果来,还有吴祺戴高去山里采回的山桃,忽地见着二人如此画风,和谐又友好,夏语心不由愣了下,先将山桃送给二人,代孩子们表示感谢。
毕竟是二人给孩子们找来了更为适合的先生。
但山桃不多,一人送一个,剩下的都要给孩子们。
温孤长羿看了看手上的,又看了看她身后盘子里的。确实给的少了,夏语心一人又多给一个,“这么大的人,还跟小孩争食吗?”
等的就是她说这句话,温孤长羿掰开山桃,要与她一人一半,“不能只给孩子们吃,我夫人也要吃。”
夏语心无语,只见棋盘上棋子却微不可察被周浪拨动一颗。温孤长羿即刻拨回原位。
看二人又开始小动作,夏语心走开,给孩子们的水果放下后,就去了厨房,帮伙夫一起烧菜。
地里的蔬菜长势不少,她做了干煸刀豆,小火煸大火爆炒,厨房一时香喷喷的。大家平时都水煮后吃,换了做法味道极好。
但多为素食,吴祺李祥几人去河里捉了鱼回来。吴祺帮着羹汤,夏语心把鱼片切下,特意给孩子们做水煮片。
负责农田的几户妇主养了鸡、鹅,给厨房备了鸡蛋。夏语心又给孩子们清蒸了芙蓉蛋。
晚时,院里大人孩子齐齐一堂,不时欢声笑语。
月华如水洒满角落。烟火人间,清茶淡饭,如亲如故,岁月静好如斯。
夏语心叫大家敞开了喝。耕父高兴,用筷子沾了酒水,逗孩子。阿木眼巴巴地等着爹爹喂,吃到嘴里时却辣得直吐舌头,引得满桌欢笑。
……
吴国靖王崩,国丧后,太子吴泽继位,谥号宣王,册封祁夜欢为亲王,授大将军头衔,由下邳移居亲王府。
天祚贞吉,克昌克繁,实靡所厎止。
吴泽继位不日便行募兵,兵力原本已为列国之首,一时民怨其上。
祁夜欢劝谏无果,刚住进亲王府,不日又率部下回了下邳军营。
力牧长恩借养伤居于深宫,探得消息,红鹦传书给温孤长羿。温孤长羿得知吴泽整军备战,第一战有攻邑安之势。
这晚,像往常一样入睡后,夏语心睡榻上,温孤长羿静坐榻前。一觉醒来,已连夜回了邑安城。且是从迎春迎喜那里得知,是自己睡着时,温孤长羿走的。夏语心暗暗生气,明明说好送他一回,然后是不许他再来。
温孤长羿自是不给她相送的机会,回回悄悄离开,又突然出现。
夏语心闷闷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草,又蹲下身来道歉,“对不起啊草兄,非我之过,莫要怪我,好好长吧。”
然后她把小草扶起来。
身后,周浪手执白玉箫,嘴角不由弯动,用玉箫轻轻点了下她脑袋。
夏语心不用回头,也知身后之人是谁。
“周浪,温孤长羿都走了,你还不走?”
可突然想到,她起身拿出雌箫,归还周浪,“我想,我是学不会了。”
练了数月的曲子,本以为可一招匹敌。可曲子是练好了,但丝毫不见威力释放。
想来自己真不是练武这块料。
“谢谢周庄主。”
玉箫递还在半空。
周浪手中另一只箫缓缓抬起她下颌,“这么容易放弃?是温孤城主离去,棠棠有不舍难过?”
虽然并非如此,但……夏语心抬眼看着周浪,“这回你说对了。”
周浪神色黯然,碧绿垂柳绦间竹青长衫虚虚渺渺,望着她,“棠棠说说,我且听哪一回说得不对?我改。”
“庄主回回说得再理,棠溪谢庄主。”
说着,她抬手推开面前白玉箫。
白玉箫揽腰飞过,脚下不由向前跌去,抬眼,周浪站在身前,“棠棠都说了往后唤我新名,那往后都叫浪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