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非他分内事,夏语心拉走温孤长羿,“好了,我也不做了。我去那边地里看看吴祺他们。”
可抬眼,周浪抱着白玉箫倚在田边梧桐下,夏语心朝另一侧小路走去。
周浪知她气在何处,竹林一吻,真心可贵非莽撞之举。可她不理他了,周浪小心翼翼来求和,“我来、去帮吴祺他们干活。”
说着,他拉上温孤长羿一同去。
两人相视一眼,此刻倒像老友一样,格外默契,都去地里干活了。
连日,卫国边境多起战事。梁国近日也在各处关边频繁调动军队,或助卫国,抑或另有他意。
多事之秋,二人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夏语心独自回到庭院。采荷采薇,迎春迎喜都在。面对几人一字站在院前,她们来了也不少时日了,夏语心欲言欲止,“你们、可住得习惯?”
迎喜四人面面相觑,皆知是夫人又要撵她们走了,头点的像鸡啄米一样,生怕夫人看不出她们住得习惯。
夏语心笑了笑,“住得习惯就好。我的意思、若是住不习惯,不要勉强。想回邑安了,随时可回去。若是不回去……空暇时,可不可以教我练武?”
原来是夫人想学练武,还以为是要赶大家走。
迎喜松了口气,心直口快:“夫人有城主护着,何须辛苦练武?夫人这体质,依奴婢看,不适合练武。即便非要练,受苦了不说,最后也练不成。夫人还是安安心心做自己,这样奴婢们不用心疼夫人,夫人也畅快。”
音落,庭院里格外安静。
夏语心眨了眨眼,然后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我这体质?”
她一 一把了几人腕脉,并未查出分别。
采薇及时宽慰,“迎喜的意思,夫人从小未练,如今来练,根骨闭合,实非易事。”
“所以,从今日起,你四人一人教我一日。这样,我便能很快学成了。”
“……”
“是不是、有些为难?”
迎春几人摆手。
“不为难,采薇今日便先教夫人。”
采薇是几人中武力最好的。夏语心顿时信心百倍,但还未正式喊开始,就见着采薇手中长剑飞了过来,“夫人接着。”
夏语心双手扑上去,可也未接着。剑从她头上飞过,转眼握在采薇手上,教她快速拔剑。一套动作下来行如流水,夏语心什么也没看清楚,“慢点慢点,再慢点。”
然后,剑在采薇手上,一招一式慢如抽丝,无快、无准、无狠。
但……夏语心突然想到,倒像前世八旬老翁练太极,宜养身。
可这样练来也无用处。
夏语心又让采薇适当快些。
只见长剑绕指折花,剑在手,人在舞。持剑如长松,提腕点剑如穿尘。削剑、扫剑如平云破风。
点、挑、刺、崩、斩、挂……每一招,每一式,转眼一瞬,看得是津津有味。可等采薇演示一遍,自己上手时,夏语心又舞不成套数了。采薇只得细细将每套招式拆解来教她。
剑以刺为主,以快为尊、以狠为绝、以准为精。
快如刀,慢为刃。快慢相融以柔相济,皆灵活自变,以一“快”字为妙。
夏语心悟性极高,也能领会其中意境,但练不出招式。
连着数日,采薇采荷,迎春迎喜,轮流教习一遍。夏语心奋发图强,日夜苦练仍未学成一招半式。
不只如此,浑身骨头还练得跟散了架一样,痛得要命。细胳膊细腿上,还多了好几道淤青。
采薇几人心疼极了,“夫人,慢些练。”
可她想摘楠木树上的果子,起空一飞,竟只是离地跳了三尺,连叶子都够不着。
迎喜想抱起夫人,帮着摘下来。
夏语心笑了笑,“不必……我就是麻袋上绣花,根本不是这块料。”
夫人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迎喜几人皆松了口气。
可看夫人难过,几人也跟着难过。
“夫人不要气馁,我们再练。一日不成,两日……”
总能成。
迎喜不敢说这样的话,恐夫人真这样继续练下去,到头只会更难过。
夏语心自是自知大家的难言之语,也明白自己对习武毫无根基可言。夏漓就曾这样说过自己,毫无慧根,只是自己不愿轻意相信。
数日苦练,毫无所成,不得不正视事实。
夏语心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迎春的剑收入剑鞘,双手递还回去,“行了,练了这些天,我也练累了,各位姐姐也去休息休息。”
她将自己留在院中。
温孤长羿周浪二人在屋后大树上偷看,不敢叫她看见,亦不敢叫她知晓,就当她练剑一事,无人知晓。隔着屋檐让她一人静静。
她想习武,想天马行空飞来飞去。可她的体质生来特殊,习不了。
周浪欲飞下树,带她在这天地间飞个痛快。温孤长羿止住他。院外,翟师傅笑着走来。
“丫头,这世间,人各有异,物各有主,不必盲从。你会的,他人倾注一生亦未必能领悟。反之,他人会的,你耗其精力,亦未必能成其所长。凡事投其自我,超然物外心自宽。你看,鄙人亦平平一身,无剑无招。但有手艺,是多少人遥知不及。凡人立天地,非不惊人不传奇,凡夫脱俗亦可流芳名。你自有他人无可望及之才艺,长在此。”
说着,翟师傅轻轻点了点她脑袋。
“创世梯田、水车灌溉、折叠花伞……一步步将这山野造出盛世之地,亦非鄙人所能及啊!”
夏语心虽然仍有些难过,但听翟师傅一言,自谦之词全是宽慰自己的话,破涕为笑,“棠溪所做这些,若无翟叔叔相助,凭棠溪自己又如何完成?论才艺,棠溪远不及翟叔叔十万之一。”
“哈哈哈,擅智非擅力。天下之功绩,几样属一人之功劳?莫纠结、莫妄念。鄙人之志:宁做一方巧夺天工之人,亦不做那八方博而不精之人。走吧,猪倌带着小家伙们来了。以后有肉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