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吃着吃着会叹气，莫疾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后悔，后悔当年不该把孩子丢在福利院。

又或者是其他的烦心事，这些莫疾都无从得知。

除了刷短视频和独自逛街，王娟好像没有其他爱好。

莫疾像之前一样，没有隐身，坐在王娟身边，她也只是短暂地看了眼，好像对这个经常出现在附近的男生没有一点想亲切的念头。

莫疾很想问“菜好吃吗”？

所谓妈妈的味道到底是吃起来像什么？

莫疾闻过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吃到，因为问出这句之后他就会忍不住问“你当初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孩子”。

每次想到这里，莫疾觉得他不想听到答案。。

“xxxx开盘啦！”

王娟的手机里传出一声热忱的广告词，视频里的男人嗓门大得吓人。

她手指一划刷了过去，顿了顿又刷回来，莫疾歪头看着。

“首付只需三十万！山水宅院，稀缺户型，一人居，二人居，三代同堂大别墅，你要的，我们都有，还在等什么……”

这个一分半的短视频王娟足足看了两遍，刷到下一个的时候又犹豫着划了回去看第三遍，她脸上是讥讽的表情，看完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小声抱怨：“贵死了。”

莫疾笑了笑，他想到两年前刚找到王娟的时候，她在城中村边扫大街边和水果摊老板聊天，聊着聊着就起了口角。

水果摊老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阴阳怪气地说了句：“现在的房价也就那样，王姐你命好啊，忙了小半辈子连块瓦都看不到，比我们这种愁房贷的轻松多了。”

这话里的恶意不加掩饰，王娟把扫帚一丢，叉腰骂了回去：“你他娘的卖些烂菠萝臭香蕉了不起啦！老娘瓦片没有良心有，你祖宗八代传下来的黑心肠！卖他妈两个水果缺斤短两，你傻儿子数学考六分就是报应！”

莫疾当时还藏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拍手叫好，他坚定地站在王娟身后，想着要是水果摊老板欺负人就跳出来保护她。

但是这种市井小民之间的拌嘴来的快去得快，其他摊位的出来打圆场，没给莫疾出场机会，水果摊老板一句“我懒得和你计较”就草草结束了争吵。

王娟骂骂咧咧扫完一地的果皮，周围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瞪着老板，心平气和说了句：“以后这地方我申请换个人来扫，你别该扔不该扔都往路上倒。”

水果摊老板拉不下脸，没说话。

王娟也没多说，她脾气不好，心性高。

莫疾看她收拾干净一条街，又去下一条街，早晨四五个小时，她不停地清扫街道。

最后跟着她回住所，莫疾心里还有些激动。

走了很久，跟到一栋旧楼前，莫疾看王娟开门进了间五平米大小的出租房。

隔着门站了十来分钟，他听见王娟的啜泣声越来越大。

那瞬间莫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咬住，随王娟的哭声一点点撕裂。

这么多年，原来抛弃自己的人过得也不好。

后来莫疾以郭帅的名义，托关系在酒店给她找了新工作，弯来绕去，也不明白是怕什么，两年了还没有相认。

做楼梯间等王娟吃完午饭，莫疾腿都麻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伪装之下的历史课，莫疾按流程迟到两分钟。

历史老头让他站座位后边上课。

丁爻抬头看他：“去哪儿了？”

“查岗啊你。”莫疾把书包立起来放在桌面遮挡。

丁爻看他拿出历史习题册，又飞快地掏出一张试卷，瞟了一眼，看到“A部”两个字。

关于A部升职考，丁爻想了一个中午，降低评分标准肯定不行，莫疾试卷比自己脸还白，再说他那考试态度，论述题写两三个字就跑，最基础的分点答题都不会。

按莫疾学渣的属性，以及幼儿园毕业的学历，丁爻觉得他能进F部纯粹是因为武力值高。

中午查过资料，果然莫疾是特招进F部的，别说考试，他那张纸质的资料卡上比较难的字都是用拼音代替。

丁爻越想越烦躁。

“头疼吗？”莫疾看他揉了半天太阳穴，以为他感冒还没好。

丁爻摇摇头：“我着急。”

莫疾一愣：“想尿尿就去厕所啊，憋尿对身体不好，小心前列腺出问题。”

“……”

丁爻哑然，心说我替你着急。

不过被他这么一提，丁爻真有点想上厕所。

举手还没开口，历史老头指着后门：“懒驴上磨屎尿多，自己去，以后上厕所不要打报告。”

复读班的老师都特别有个性，丁爻还没被谁这么嫌弃过，这下子不去厕所也不行了。

只不过他刚走出来，身后莫疾也跟了出来。

“好巧哦，同桌你也去厕所啊。”莫疾说。

丁爻嘴角上扬：“流氓。”

“上厕所而已，哪里流氓。”莫疾看了眼周围。

两个人走过水池，就是上次掉凳磕破嘴唇那次……

也没过多久，好像什么都变了。

丁爻来厕所是必须来，而莫疾则是毫无理由，他像是来陪同上厕所，丁爻一走他情不自禁就跟着走。

大长腿有自己的想法。

“你到底来干嘛？”丁爻拉开裤链。

莫疾杵门口：“护送你上厕所，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采花大盗小流氓。”

丁爻压着笑继续办正事。

水龙头哗哗流水，莫疾先洗完手，等丁爻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丁爻的嘴角实在压不住了，露出一颗不太尖的虎牙。

莫疾才发现，丁爻居然有那么可爱的虎牙。

“过来，”丁爻看着他，“洗手了吗你。”

莫疾凑近：“你眼瞎啊，我刚不是……”

“你没洗。”丁爻不让他说完，一把抓过他的手。

水汩汩流着，丁爻轻轻抓着莫疾的手，一起打湿了皮肤，有些冰凉的顺着袖口滑进深处。

像是在试探，丁爻一点点凑了过来。

莫疾在想他是不是疯了。

走廊上那么大个监控摄像头。

“咳咳……”莫疾口干舌燥，“都看着呢。”

丁爻不良思想倏地一滞，整个人恨不得顺着水钻进下水道逃走。

莫疾实在忍不住了，搓了把手臂，像阵愉快的风跑向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