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部办公室，丁爻烦躁地不停起身落坐，大价钱定制的人体工学椅一点噪音也没有，空气流淌着肃静。

宋淼穿上衣服之后维持双臂抱腿的姿势，把头埋膝盖和手臂之间，像只和大部队走散误闯野兽领地的鸵鸟。

“不说话？”丁爻想不通，“你无权保持缄默，等我把李睿全家都抓来一个一个审，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提到李睿全家，宋淼破天荒小声地说了句：“你没这个权利。”

丁爻气得直揪头发，用食指指着自己：“我堂堂缉凶A部部长，想抓谁就抓谁！”

宋淼安静了一会，身体僵了太久，终于动了动。

“其实……”宋淼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丁爻，“你们没有证据。”

丁爻觉得可笑，冷哼一声：“数你露馅最多，挑衅我？我告诉你，你就是铁证。”

宋淼摇摇头，再次看向丁爻，语气像顶着暴风雪前进一般的铿锵有力：“我是说，即便看到尸体，你们也没有证据。”

这是什么意思？

“验DNA或者骨灰不就行了，”丁爻觉得自己多余解释，“你成绩不差，这点常识也不知道吗？”

宋淼鼓起勇气，在丁爻的压迫感说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又潜水一样的，慢慢沉下脑袋。

丁爻皱起眉头，不禁开始思考这句话，因为刚才宋淼语气非常坚定，让人说不上来的心里发毛。

莫疾正往A部来，丁爻发了几条消息都是未读，办公室安安静静，本来一切顺利，今天早晨“丁爻”已经被放回2012，李国民的委托也只需要2062这边收尾做结束。

丁爻闭上眼，腿蹬地，椅子前后滑动着，静音轮摩擦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宋淼不怕和李睿见面，也不怕面对李国民，他怕的只有丁爻威胁杀死他，可他抗拒的模样，证明他不能死在丁爻手里。

办公室大门打开，莫疾到了。

“宋淼？”莫疾先注意到地上的人。

宋淼抬起头，莫疾才注意到转动的椅子。

“你怎么坐地上？”莫疾拽了两把椅子，顺手扶起宋淼。

丁爻现在心情好了点，莫疾安慰宋淼，时不时向他投来“你怎么吓唬小朋友”的眼神。

“李睿找到医生了吗？能治好你的病吗？”莫疾关切地问宋淼。

从他家搜出的药盒看，应该是某种绝症。

不过几十年过去，医疗条件早不可同日而语，李睿如今手握大笔财富，财力足够买下一整段时空线，虽然不知道具体买断了多久，涉及几个人，但结合李家简单的人际关系，想重复修改记忆到掩盖真相的程度应该不难。

再者，人命可以通过不断的修改加以掩饰真相，替死鬼宋淼得了绝症，为好朋友贡献生命掩人耳目成为其中极其重要的一环，可宋淼正在治病，那盒药也不属于2012。

一个甘愿赴死的人，开始治病。

两者互相矛盾。

宋淼不回答，他怕说得越多错得越严重。

莫疾耐心等他回应，丁爻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替他说。

“王德发技校没毕业被退学，从此销声匿迹。”丁爻把先前被打断的思路续上。

“谁？”莫疾不太明白，看看丁爻又看看宋淼。

宋淼咬紧牙关，莫疾手刚放他肩膀上，在丁爻说完这句后感受到紧绷着的抗拒。

“跟王德发有什么关系？”莫疾惊讶地看着宋淼。

丁爻从椅子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沉默的宋淼：“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大了，李睿不想死你替他死从而逃脱他排斥已久的原生家庭，再通过不断更改时空线封锁尸体现场、抹除证据篡改相关人员的记忆，直到今天……”

不知道什么捏在手中，丁爻举起那盒药的碎片：“三年前特效药面世，如果我的部下没弄错，李睿，不，应该是现在用你名字活着的宋淼，从十年前开始便源源不断向瑞士一家医疗研究所捐款，直到今时今日，通过药物控制你的病情有所好转，所以你也不想再做替死鬼，可是买下的那条时空线所影响的人还没死绝，按规定，你们必须维护到底。”

宋淼呼吸剧烈起伏，莫疾尝试构建丁爻说的一切前因后果，脑子里密密麻麻乱成一锅粥。

莫疾记得郭帅曾经说过，时空线可以私人订制，总部一开始为了赚钱打造出虚构时空，全是一比一复制历史，力求还原度，时空乐园的反响很好，直到后来一些权贵不满足于虚构的刺激。

卫部长身先士卒，他是高层里为数不多支持定制时空线的人，为了说服反对的高层们，他花了整整十年构建近一千年的时空接收点……原本项目到了最终实验阶段就能问世，但偏偏这个时候，他遇上了一个女人。

维护一条时空线需要付出的不仅是流水的金钱，还必须终身监测相关人员的记忆，时空部门一定会指派专员进行监督。

莫疾脑子转了很多圈，才渐渐想明白：“……所以，穿回去的人不止我们俩。”

丁爻点点头：“对，也不对。”

怕听到真相，宋淼情绪激动地喊：“我们没有杀人！”

“杀人又不一定需要你们亲自动手。”丁爻走到宋淼面前，伸出手，摁住他的肩膀。

两人一左一右，禁锢宋淼，同时感受到他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莫疾咽咽唾沫：“李睿没死，他一定还躲在2012。”

宋淼咬住唇，本能地摇头否认。

“你们没能拿走笔记本，”丁爻继续串联线索，“现在想想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本日记是李睿父母的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日记本撕掉的那几页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佐证李睿不想活的一封遗书。”

莫疾猛地想起那本残缺了最后几页的日记本，又想到李国民：“宋淼，你们修改李睿爸爸的记忆，导致他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悔恨当中，这些你清楚吗？”

宋淼点了下头：“我……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