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恋爱，丁爻总觉得莫疾和他不在同一个频率上，尤其是莫疾不在身边的时候。

掏手机打电话，丁爻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电话铃声贴着耳朵钻进脑海，燥热的天气让他想起上一次步行出门还是在大学的时候。

在那之前因为初中公开出柜，身边追求者的性别换了，但是烦恼也跟着升级。

那些追他的男生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对他死缠烂打加跟踪，无奈之下丁杰只好斥巨资把接收点安在家里，防止他出门被骚扰。

出门和回家直接用接收点，虽然方便，但这也让他从小就严重的路痴属性雪上加霜。

铃声重复了两遍，莫疾没接，丁爻挂断了电话打算去宋淼的公司。

莫疾现在应该是在李国民那儿，按他的计划，下午才会去建筑公司。

“跳楼价！老板夏天也喝西北风……”

丁爻拐出胡同，误打误撞走进一条小商业街，走街串巷进去热闹，他有种踏实又略微无措的感觉。

透明的玻璃窗，楷体大字招牌，每隔十步一次“跳楼价”，丁爻好奇地观察这个地方，他在想，莫疾会不会经常来这儿砍价买东西。

想到莫疾满载而归的样子，丁爻笑了半天。

“多功能泡脚桶，”左边一家店门口挂着的小喇叭播放着录音，“自动调节温度，送货上门无需担忧，买就送养生六件套，最后三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多功能泡脚桶……”

丁爻不由自主往那家店走过去。

抽烟的老板嘴一撅，眉头抻开，觉得这位客人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欢迎光临，想买点什么？”

丁爻垂眸一个个泡脚桶看过去：“哪款销量比较好？”

老板殷勤地抱起一个白色塑料桶开始推销：“这款最经典，全自动加热，底下太极滚珠按摩，我们全家都在用，夏天温水泡泡，冬天驱寒除湿，养颜又排毒。”

丁爻凑近往桶里瞧，老板抓过遥控器摁了开关。

底下的按摩珠“嗡嗡”转了起来。

老板趁热打铁：“原价399，现在打五折只要199，买的话我再送你五包藏红花，活血舒筋，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有养生概念的太少啦。”

丁爻不像莫疾和谁都能聊，他这辈子很少需要逛街买东西，听推销话术只觉得老板话太多，不利于他思考。

“麻烦你等等，”丁爻说，“我想每一个都看看。”

老板还有八百字憋在嘴里，突然被截口，当场就活泛心思琢磨了起来：这小子不会是来进货的吧？

但嘴上却说：“……行，那你自己看。”

丁爻蹲地上看了几分钟，突然在琳琅满目的泡脚桶和泡脚盆里发现一个落灰的木桶，异常朴实无华。

他抱起来看了看，里里外外没开关，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按摩珠，抱着也不会觉得重。

“这个多少钱？”

老板看他千挑万选选出个最普通的，顿时心如死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三十五。”

丁爻看了眼手里的桶，冷静杀价：“太脏了，二十五。”

老板瞪了瞪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浑身名牌的男生居然砍价砍得这么无情。

老板叹口气，把手里夹着的烟放嘴里抽了口，然后用一种沧桑的语气说：“要不直接送你吧。”

丁爻两眼放光：“真的？”

老板默然无语，点开收款码，绝望地说：“二十五就二十五。”

麻利地付完钱，丁爻抱着桶顺便把出去的路问清楚了，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路口打了辆车。

莫疾那边读取完记忆就和贤磊分开了，他站路边等公交，脑子里刚放了一部分小时候的记忆，有点头疼。

快接近考试日期，他得把“智商”要回来，不然按照现在的水平，连题目能不能看懂都是个问题。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他掏出来看了看，全是丁爻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真粘人。”莫疾边笑边回拨电话。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丁爻就按了接听。

“你现在在哪儿？”丁爻把车窗摇上去。

莫疾听见他那边车摁喇叭的声音：“你在车上吗？我在等公交。”

“哪个公交站？”丁爻问，“我马上过来。”

莫疾笑笑：“天大地大，这么多公交站你还能说来就来。”

丁爻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是不是我昨天晚上没问你就把你带回家，你生气了？”

莫疾：“……啊？”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去我家会紧张。”丁爻抓紧手机重复了一遍。

“你们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莫疾伸手掏硬币，“不过我的确有点紧张，但是你爸妈又不在家，我生气干嘛。”

丁爻安心了：“那就好。你现在往宋淼那儿去吗？”

莫疾排队往公交车上挤：“你是不是也打算去那儿？”

“我马上就到。”丁爻看了眼，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办公楼。

莫疾也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往远处的摩天大楼望去。

宋淼的建筑公司名气很大，他的工作室在国内外设计类奖也得过不少，宋淼现在年近七十，公司已经放权交给他几个孩子，而他则退居二线。

仔细想想，宋淼平日里的表现，他对艺术完全不感兴趣，并且生活的足迹里压根没有和建筑沾边的，四十多岁成功开办多家设计公司，五花八门投资有方，甚至还有国内外都有数不清的产业，经商头脑可见一斑。

挂断电话的同时，莫疾和丁爻脑子里只想到了一件事。

——李睿的中二叛逆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