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养猪》这本书出现在课桌上的时候丁爻感到很绝望。

莫疾这家伙看着挺聪明，算是老师们嘴里那种“万一开窍还有救，努努力不至于开挖机或者进监狱”的学生。

“今天不做试卷吗？”丁爻想给他开小灶。

莫疾避讳的却是男朋友身为出题官，如果被人发现他提前知道考试题目，搞不好会损坏丁爻的名声。

所以莫疾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拖延：“没必要，我能记住重点，考试前再看看就行。”

这话有质疑出题人水平的嫌疑，几周瞄了不下几百次，丁爻怎么看怎么想，莫疾都不像知道重点的样子，不过保护男朋友的面子也非常重要。

丁爻看他一门心思研究怎么养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扭头继续盯宋淼，丁爻看他撕了一张草稿纸，用手挡着写了会儿，转身让同学往下传。

宋淼的小纸条顺利地把莫疾从养猪事业里拉出来。

“他干嘛？”丁爻偷偷把《科学养猪》挪开。

莫疾看了眼：“问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医院接胡一飞。”

“你把电话号码给他，”丁爻说，“顺便监听几天，我总觉得他和李睿还有联系。”

莫疾也是这么想的，翻了支笔出来，写完号码让江希帮忙传回去。

中午放学，文科班一帮人声势浩大，丁爻猜他们中大部分是学习压力大，借探病的由头出学校看看花花世界——专业词叫放风。

莫疾和丁爻走在人群后边，听魏航他们商量买什么礼物庆祝胡一飞出院比较好。

“我提议买旺旺大礼包，赵妍和戚佳负责扎花。”包子博举手说。

赵妍和戚佳作为探病小队里唯二的女孩子，对零食大礼包嗤之以鼻。

“扎个毛线球啊，莱哥倾情赞助两张语文真题卷，把你们没写完的卷子拿过来，我给他扎个高考决战大礼包。”

“这个想法，神来之笔呀，”魏航一边夸一边从书包里掏出张英语卷，“来，我友情赞助一张，飞飞肯定感动得当场飙泪。”

“你们简直不是人，”江希说着，手忙脚乱的递过去一整叠崭新的试卷，“谁他妈要做人啊，算我一个。”

丁爻和莫疾笑了笑，默契十足递试卷，都觉得等会儿胡一飞肯定得把他们骂出病房。

十多个人，2路公交车被文科班承包了。

一上车，莫疾被江希拽到前排扎各科试卷叠成的花篮，丁爻被挤到了最后排。

正好和宋淼坐一块。

“上次谢谢你。”宋淼也挤得憋红了脸，头都没抬就说了句。

丁爻注意力全在折纸飞机的男朋友身上，没听清：“你说什么？”

丁爻靠得有点近，宋淼吓了一跳：“我说上次谢谢你！”

“不用谢，”丁爻想顺着话题聊下去，“那个叫王德发的没来找你麻烦吧？”

宋淼抱着书包，摇了摇头：“最近没有，我们和技校两边上课时间不一样。”

王德发又不上课，丁爻不信宋淼说的话。

“好吧，下次你如果再遇到他可以打我们电话，”丁爻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给你输一下我的电话号码。”

“不用不用……”宋淼浑身缩水似的，皱巴巴成一团，“应该不会的，不用了。”

他说不清是惧怕还是怯懦，丁爻职业病犯了，注意力集中到身旁的宋淼身上，在最短时间内想出解决办法。

稳操当下的人设，丁爻“嘁”了一声，提高音量说：“看不起我是不是！大家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你电话号码能给莫疾不能给我？几个意思啊？”

宋淼没想到丁爻会生气，浑身抖了一下。

丁爻一连串问出口打得他兵荒马乱，语气听着有点生气，他人都快炸了。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淼不太情愿地掏出手机，“你报一下，我自己存。”

丁爻好久没演戏了，差点没端住恶霸人设。

报完号码宋淼拨号试了试，打通了。

“好了。”

“以后有事情打我电话，”丁爻看他讪讪的模样心里过意不去，平心静气地说，“上次你挺厉害的，但是你没计划好，那么多人看着你打他，很难不会被报复。”

宋淼没吭声，咬了咬牙，嘴角动了几下，能察觉到，他心里还有大仇未得报的不服气。

丁爻看了眼前面闹腾的一帮人，忽然想起来刚才上车的时候宋淼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居然不声不响硬挤到了角落。

这样的人，仿佛他走到哪儿都会形成自己的小世界。

就这点来说，莫疾有些瞬间和宋淼很像，也许是身世和环境相似，孤单的孩子永远扛着别人看不见的伤疤，但是莫疾和宋淼又不完全一样。

莫疾走到哪儿都会吸引人看他，你的目光会因为他的脸由浅入深，进而了解他的内心深处，当然，前提莫疾是个愿意对人敞开心扉的人。

可宋淼却恰恰相反，恨不得有生之年都低着头过日子，低进尘埃，成为尘埃，自我隔绝，拒绝遵守约定俗成的社会规矩，这种人，很容易让遵守规矩的人不爽。

“谢谢你。”丁爻突然郑重其事的说。

“啊？”宋淼看了他一眼，却又匆匆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估计他再怎么好奇这句“谢谢”也不会追问，丁爻自顾自解释道：“你和他们说了那天我的事，对吧？”

从暴打王德发以后，很明显班里的气氛变了，丁爻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很敏锐，更别说这帮十七八岁的孩子，单纯的以为世界只被善恶划分。

为胡一飞出头不是丁爻的本意，更多的是因为时空线混乱，他需要审问王德发而已，而且自己不动手，莫疾也会找上门去，以莫疾的身手，到时候王德发的下场就难说了。

可宋淼入了局，那天之后这帮小朋友看待丁爻的眼神变得纯粹许多，有不计前嫌的包容和刮目相看的佩服。

当然也少不了莫疾成天和他相亲相爱，有个讨人喜欢的男朋友，文科班每天鸡哥长鸡哥短，丁爻被动承受全班希望他浪子回头的希冀。

“不用谢。”宋淼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勉强笑了笑。

丁爻也不想破坏他的小世界，也笑了笑，然后再次把目光落在男朋友身上。

莫疾搜罗出了一堆试卷，扎了个“帽子”顶脑袋上，抓着公交车中间那排吊环，配合包子博mp3里的音乐——男儿当自强，开启了滑稽又华丽的钢管舞，不知道还以为他在酒吧。

“好！”气氛被这帮人炒得火热，车上有个老大爷带头鼓掌。

车里顿时比肩联欢晚会。

莫疾身姿灵活中带着几分搞笑，小幅度扭了扭腰，晃晃脑，引得大爷大妈再次热烈鼓掌。

包子博乐呵呵掏出两根火腿肠，插莫疾帽子上，配乐道：“当当当当！”

赵妍接力，放了首英文歌，场面瞬间从联欢晚会变成世界大舞台，气氛立马又变了。

丁爻甚至觉得连宋淼都有些蠢蠢欲动。

直到他们到站下车，那位最捧场的老大爷还意犹未尽地冲他们挥手：“下次再来表演啊！”

“好嘞大爷！”莫疾也冲人老大爷挥手。

丁爻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走吧，我的一级表演艺术家。”

莫疾转身看了眼，那帮人吵吵闹闹往小吃街去了：“靠，太明目张胆偏离探病路线了吧。”

作为探病小队队长的魏航，全权负责拐跑同学们，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小红旗，学导游说话：“同学们跟我走，别掉队，第一站杨家小馄饨，福建特色肉燕特别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