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当年没参加国家集训队的原因。应该不只是集训地点离家太远,这么简单吧?”
凌桉喝了口特调鸡尾酒,初尝果香清新,而后残留的皆是伏特加的辛辣,酒精味直冲心脾。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孟恪面上的笑容僵了瞬,灯光在他身上晃过,他觉得有些刺眼,将经理喊过来。
“把场清了,今晚他们的单记在我账上。”等经理走后,孟恪仰躺在沙发椅上,给自己倒了杯酒。
“吵到你了吧,很快就安静了。”孟恪一饮而尽,丝毫不提及他刚才的问题。
凌桉唇角扯起抹极淡的笑意,“孟恪你总是这样,只想听自己想听的,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凌桉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沾染着光亮,“你了解我讨厌喧闹的场合,如果你真的担心吵到我,就不会约我来酒吧见面。”
“你无非是想让我知道,你有多少朋友,人际关系有多少,花钱有多大方。对吗?”
凌桉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溪流潺潺,携着清风拂过。
比起平时的温柔,多了几分力度。
孟恪认识他将近十年,头一次听到凌桉把话说的如此直接。
孟恪坐直了身体,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却又说不出口,摇头自嘲地笑笑,连喝了三四杯酒。
“桉桉,在所有人中,我只有在你这儿,才能听到几句实话。”孟恪说着,笑意深了些,“哪怕是骂我的。”
凌桉拧了拧眉,似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烈酒入口,空了大半瓶。凌桉见他还往杯里倒,拦了一下。
“醉了就睡这,没事。”孟恪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神情毫不在意地说,“我不是我爹唯一的儿子,我只是我爹和我母亲的孩子。”
“他的私生子比我大了将近十岁,紧紧的把控着公司。那群人哄着我骗着我,巴不得让我成为个最垃圾的富二代。我身边围着的那些人呢,不是看着我爹的面子,就是因为我出手大方。”
“我讨厌这些,我无数次想远离,想活得有点骨气,不要孟家的钱,不想借他的光。可是说到底,抛去这些,我算个什么啊?”
“孟恪,你喝醉了。”凌桉将他的酒杯抢过来,“你静下心来想想,你不是也因为你的个人魅力,收获了很多支持你喜欢你的人吗?”
“可是桉桉,这里面没有你啊……”孟恪声音哑了些,说完这句话,连忙移开了视线。
他说错话了,他不该和凌桉说这些。
凌桉神色冷静地看他,“这些人里为什么要有我呢。算了,不聊这个话题了,我去找人来接你。”
凌桉起身,让人拿走了桌上剩下的酒,准备离开时,手腕被人握住了。
“桉桉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孟恪脸色红的异常,身前叠带的项链碰到桌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固执地拦住凌桉,不想让人离开。
“都是因为我……”
孟恪话没说完,凌桉向后退了步,打断他没说完的话,“你真的喝醉了。等你酒醒后,你可以认真的想想,你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你是身处在这样的境地中,想找一个情感出口,而我刚好和其他人对你的态度不一样。我不需要你的钱,不需要你回应我,更不需要你负责任。”
孟恪眼睛放大了瞬,感受到他隐约的嫌恶,身体一僵,手被挣开了。
凌桉最后看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气,“还有,我很想知道当年你明明那么讨厌许黎,为什么会替他出头,还故意让别人传他是你的好朋友?”
“孟恪,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没有这么好心。”
孟恪面上显露出些许慌乱,他错开视线,却没开口回答。
凌桉知道不会从他口中得到事情的真相了,但许黎失踪,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孟恪想要起身追上去,走了几步,踉跄着,被经理扶着重新坐下来。
他瘫在座位上,又喝了几杯闷酒,直到没力气拿起酒杯,手臂垂在腿侧,视线模糊起来。
“不是的桉桉,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闭上了眼睛。
-
凌桉从酒吧出来,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之前,他仅觉得孟恪带着大少爷脾气,相处时过于决断。
可现在,他发现孟恪不仅擅长逃避责任,还捏造了一个假的他,把他当成了情绪价值的来源。
现在他只希望许黎平安无事。
天下起点点小雨,多了几分冷意。
凌桉系上外套的扣子,垂眼间,下意识觉得有人在暗处跟着他。
他略微思索了下,为了安全起见,决定先回酒吧叫个车走。
走了几步,淋在脸上的雨点消失了,他转身,沈知珩站在伞下,静静地看他。
问话还没说出口,沈知珩打着把伞,将另一把递到他手中,“你表哥出差,这个周末托我照顾你。”
“我表哥还真是……”凌桉叹了口气,“我都成年了,你们不用把我当成小学生。”
沈知珩道:“你在宿舍收到恐吓信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在没有找到人之前,要更加注意安全。”
凌桉问:“难道是蒋凛和你说的?”
沈知珩不置可否,“走吧,晚饭想吃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吧。学长想吃什么,我请客。”凌桉走在他身边,隔着伞看不见沈知珩的神情,他将伞举高了些。
沈知珩微微俯下身,手掌握住他的伞柄底部,将他的伞面恢复原位,“雨越下越大,当心淋到。”
动作间,沈知珩清晰地看到在凌桉身后的树丛中,有闪光灯闪过的痕迹。
他瞥过去,树丛传来阵响动,并未看到对方的具体面容。
“怎么了?”凌桉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听到了奇怪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