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略微思索了片刻,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脑海中不时浮现着凌桉过分明媚的笑容。
当晚,沈知珩一如往常,凌晨上床休息。
他睁眼,,瞥见电子钟跳动的日期,心口猛地一紧。
又是那个他避之不及的日子。
他的眉峰不自觉蹙起,右臂疤痕似乎在隐隐作痛。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皮肤下苏醒。
平躺许久,堪堪有些睡意。
所幸未被那场火灾的噩梦纠缠——
梦里他身处繁华街道转角,手机贴在耳边传来冰冷的忙音。
再拨一次,终于通了,却不是沈鸣贺的声音,而是甜腻的女声在撒娇。
“我早挂断啦,可他一直打,会不会真有急事呀?沈总……要不你先接?”
接着是男人含糊的调笑:“什么正事?哪有你重要?小妖精,快坐过来……”
……
电话摔落的声响在耳畔无限放大,震得他心头烦躁,胃里泛起一阵嫌恶的抽搐。
沈知珩讨厌周围人的打量。
明明戴了口罩,他们的目光依旧像黏液般落在他脸上,无法忽略。
美术馆的门锁着。
今天日期特殊,他没有家里的钥匙,仍然不敢惊动姜闾。
他就这样站在路边,沉默看着来往的人群。
他沉默望着放学的人群,学生们嬉笑着扑向家长,连落叶都沾了水汽,沉甸甸坠向地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片枯叶,不知该飘向何处。
在原地站了许久,空气中飘落几滴雨。
身边人加快了脚步想在雨势渐急前安全回家。
雨势渐急时,他转动酸胀的脖颈,目光不经意扫向书店二楼。
少年穿着常见的蓝白色校服,风吹过,布料裹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他背对着街道,微微俯身,像是在写什么。
少年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空,竟无离开之意,反而更专注地继续书写。
沈知珩轻嗤一声——居然还有人和他一样,淋着雨也不肯回家。
眨眼间,少年小心地将纸条贴在板子上,从玻璃屋出来,匆忙跑下楼。
沈知珩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从天台消失,而后出现在书店一楼门口。
他在门口笑的很开心,边挥手边和身边人说着什么。
那模样太傻,下雨不归家,偏要聊些无关紧要的话。
距离略远,想要听清少年说什么,需要走过去,靠近些。
沈知珩神情冷漠地看着。
他听不清,也并不想听清。
……
片刻后,沈知珩听清了少年在说什么——
少年声音裹挟着雨声,温柔又好听。
“拜拜拜拜,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大家穿太少了,容易感冒。咱们今天的赛前训练就结束吧。明天见!拜拜……”
这声音像哄小孩般轻软。
沈知珩心头忽然浮起恶劣的念头——他想走过去,故意问:“要是明后天都下雨,比赛还来得及准备?”
届时,这个温柔的少年,是会浮现厌烦的神情让他离远些,还是像戴了面具般,依旧温柔呢?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沈知珩愣住了。
他何时对别人的事上过心?更遑论这种试探的兴致。
怎么会这样。
沈知珩欲要转身离开。
一声“同学……”喊住了他。
沈知珩抬眼,这才发现原先围在少年身边的人早就离开了,只剩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少年面前。
“还没走呀,等会雨会变大的。你是没带伞吗,用我的好了!”少年将伞递给他,笑意盈盈道。
沈知珩像是被他的笑容蛊惑了,鬼使神差接过伞,没说话。少年指了指远处:“我表哥来接我了,明天见啊!”
明天见?
……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学校的,去哪里明天见?
沈知珩怀疑他脸盲,才会将自己误认为是他同学。
只是。
回去后沈知珩对着镜子擦拭头发,发现他的唇角仍旧挂着抹未完全消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