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始终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引着身后的那群人越跑越远,但雨水打在她身上,又渗透进了狰狞的伤口里,无法忽视的痛也在持续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
可她没办法停下。
她必须要保证阿繁的踪迹不能被发现,她必须要保护好阿繁的性命。
她从小就被长公主府收养,没有长公主府,就没有如今的她。
所以,在她看来,保护温盛宜就是她习武、乃至活着的唯一意义。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她粗喘着气继续向前跑。
理智或许早已失控,只有本能在还驱使着她的动作。
身后的笛音回始终不息,它一直回荡在水仙早已塌成一片的理智之上。
她感觉自己好像看不清路了,也失去了身体的感官……
直到看到了眼前颠倒的景色和自上而下打来的充满了恶意的目光,她才在晕厥前的最后一瞬反应了过来。
——原来自己再也撑不住了啊。
阿繁……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流着泪,想着这个名字。
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什么声音?!”
已经走小路下了悬崖的几人原本正循着崖底不可忽视的打斗痕迹前行,猛地听到了一阵难听又刺耳的、细若游丝的笛音。
她们都在瞬间便伸手捂住了耳朵,可扰人心智的声音还是能从耳中流露进些许。
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说话,几人默契地边捂着耳朵边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她们仔细辨别着方位,心中全然没有一丝的犹豫或是害怕。
毕竟,那笛音针对的,可能就是她们要找的朋友啊。
只是没一会儿,那道诡异的笛音就消失了。
它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南水穹?”楚封呢喃着。
在南水穹帮助皇帝夺权的故事中,就出现过可以操控黑衣血毒人的笛音。
想到这儿,众人也都想起了亲历者对那些黑衣人的描写。
力大而无穷、杀不死……
心下更加担忧,她们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在某一棵普普通通的树下,她们看到了一个被扎的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的稻草人。
和……几片沾染了鲜血的衣料。
山茶颤抖着手上前,她想将这些熟悉的衣料捡起,可手却在碰到衣料的那瞬间感受到了粘腻的触感。
她将手抬起,是血。
而衣料上那些刺眼的血,甚至还是温热的。
***
“启禀国师大人,青王和青王妃又吵架了,这次是因为青王想要借丞相的力查案,但青王妃不同意。”
跪在地上的探子正将自己的见闻悉数汇报给前方高坐的国师。
“青王本就与丞相的关系不好,青王妃便索性离了月港城,去了南方的兰县,现下青王府只有青王一人。”
可南水穹闻言却没有高兴的感觉。
慕容更晚不是已经查到官员暴毙案的幕后真凶是自己了吗?为什么还要借丞相的势力?
她以往不都是有的没的都说是自己干的吗?怎的这次这么谨慎?
莫非……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又不可能的理由。
慕容更晚难道是想现下就篡位?
皇帝早在年初便有了身体不好的传闻,而且他在后来的某一天,突然就对南水穹下了禁令,不允许她随意进出皇宫。
就连他的儿女,他也是基本只见慕容更晚一人。
所以,若是她想当皇帝,其实是有极大的可能的。
可皇帝又不是真的死了,他也没有明确说明自己中意谁,太子更是从来没立过。
慕容更晚若是真的想名正言顺地登基,怎么也要皇帝那边走流程吧?
更何况她自己的势力现下都没彻底收拢好,对她来说,此时绝对不是一个登基的好时机。
但慕容更晚也不是一个会放过一丝可能的人。
思索片刻后,她起身向国师府后门走去。
循着隐蔽小路一直向前,她避开了外边的“眼睛”,成功潜进了睿王府。
当着慕容启节的面差人将自己的布局全都撤下去后,她先是言其他而不解释自己的作为,见慕容启节根本呢不搭理她,她才停了话头,转身看向他。
“端明啊,之前我那都是无奈之举,你不会介意的对吧?”她笑着说道,“我们才是这偌大的月港城里,最好的伙伴啊。”
看南水穹这带着些拉拢意味的态度慕容启节就知道,应是慕容更晚那边做了什么,让南水穹起了危机感,这才会来主动讨好自己。
若是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的话,她是不会这么低声下四地来找他的,差人来他府中警告他还差不多。
猜测出温盛宜应是没落在她手上,慕容启节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轻哼一声没有说话,佯装出了怒火未消的模样。
也借此,成功从南水穹手上抢了好些资源。
***
听不到淅沥的落雨声,意识模糊间,温盛宜以为雨已经停了。
她想要出去,可她不知道自己一个瞎子出去后可以干什么。
拖水仙的后腿吗?
毕竟水仙堵上性命跑出去,就是为了她能够安全避过这次危机啊。
可她更不愿意待在这里,这样会给她一种自己在忽视水仙的性命于不顾的冷漠感。
她不想这样,可她却只能这样。
这样悲哀又无力地蜷缩在山隙夹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