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脑海中再难受,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堪堪吸一口气的时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二人握在一起的手都是青筋暴起。
好难受!
她们缓缓地将方才吸起的气吐出。
已经能听到清晰的说话声了!
水仙瞳孔紧缩,向不远处头顶的夹缝中望过去。
天色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好好搜!她们跑不远!”
一道谄媚难听的男声响起,说的还是她们能听懂的九霄大陆通用语。
温盛宜此刻却无端地生出了浓浓的自怨情绪。
如果她当时可以再谨慎些,是不是二人现下就不会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了?
强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腥甜的血意,她只好握紧自己的长鞭。
这样的话,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起码她不会是给水仙拖后腿的那一个。
外边的走动声经久不散,二人只感觉像是被夹缝上的大山压在了背上一样。
名为“惶恐”和“忐忑”的情绪始终环绕在她们身边。
若是换作平日里没有中药也没有受伤的身子,就是雨再大、风再烈,二人都要冲出去给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可现实偏偏是她们确实受伤了,还是很严重的伤。
祸不单行,滂沱的雨水不停地落下,推动着夹缝口的积水渐渐向内部漫流。
温盛宜感觉自己的脚腕处刺骨地疼。
——是坠崖时无意识倒地而扭到了脚腕。
现下,红肿的地方被寒冷的雨水浸泡后已经开始起反应了。
水仙感受到了方才那一刹那她身子的颤抖,可现在的她甚至没办法回头看温盛宜一眼。
——她怕她只稍微一动,身后的夹缝口就会出现什么无神的眼睛。
“大人!这里也有血!有血!”
那道男声说出的话使得二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会有血?
血不应该都被大雨冲刷走了吗?!
笛声还没停,声音甚至还变高了,可二人还是可以透过那极具穿透性的声音捕捉到其他的、越来越近的声音……
水仙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她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所谓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也不知道外面人说的血迹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她知道,若是她们再不做些什么,二人都会在这个夹缝中出事是真的!
越紧张,她的头脑反而越发地清晰了起来。
之前往这里面躲时,她大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她记得,这个夹缝外似乎是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稻草人?
她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温盛宜以为她是在害怕,没敢出声,捏了捏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张嘴无声说道:别怕。
水仙缓缓伸出自己颤抖的右手,以一个僵硬的姿势抱住了温盛宜的身体,而后——
快准狠地挨个点过她的哑穴和定身穴!
温盛宜甚至都来不及睁大眼睛。
水仙眼眶中的眼泪在借着近身看到温盛宜无知的表情后,彻底挡不住似的流了下来。
她抱住温盛宜,和她低声耳语道:“阿繁……夹缝外有一个稻草人,我看到了,等会儿我抱着那个稻草人跑出去,会给他们营造出我们二人一起逃跑的假象,他们肯定会追上来的。”
“我把他们引走,你一定……要在这里藏好。”
她说话时的嗓音哽咽了一下,还有些颤抖。
她其实也不像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冷静。
“我跑得快,尽量把他们带的远一些,多与他们纠缠一段时间。”
“现下已是丑时,阿鱼不是每日寅时就会起床吗?等她发现我们都不见了时,自会来找我们的。”
“阿繁。”她哭着说道,“相信阿鱼,相信……我。”
温盛宜从感知到自己被水仙点了穴后便预感不对,听到她后面说的话时,只觉一道惊雷猛地从心间劈下!
她想要挽留水仙说“我们一起面对”,想要训斥她说“你不该这么冒险”,想要伸手拉住她。
可是她做不到。
她说不了话,动不了手,只能像一个无情之人一般听着水仙这祭祀自己的方法。
她的身体被水仙轻轻而又小心地放到了夹缝的最里端。
水仙的胳膊和体温都在远离自己。
不!
我不要你走!
温盛宜想要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做不了嘴型。
她在心中哀嚎着。
她听到了水仙缓缓往夹缝外挪动的动作,听到了外边人用她能听懂的九霄通行语说的“追”。
她听到了众人远离的动静。
不……
她感受到了一阵喧嚣后死寂般的宁静。
温盛宜无神的双眼正对着夹缝口的位置。
良久后,两道血泪顺着她的眼眶缓缓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