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道尖厉急促的惨叫又从右方响起。
声音还是很低,可以听出主人已经在极力压制,可或许是实在疼痛难耐,还是漏了音出来。
“啧。”
温盛宜把被子从脸上拿下来,冷着脸盯了几秒床顶,还是起身下了床。
她拿了一跟蜡烛,开门直直向右拐去。
裴玉尘。
裴雪时。
这次你要还是像昨日那般推开我的话,我温盛宜以后都不会再管你的闲事了。
你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笃笃——”
知道裴雪时此时清醒着,她上前敲了敲门。
“裴玉尘,是我,柏繁,我进来了?”
谁在敲门……
裴雪时蜷缩在地上,听到敲门声后无力地想着。
柏繁?
骗子……明明是古燕的安宁长公主温盛宜……
进来?
不!别进来!别进来!别看到我这副样子!
“啊——”
刚要张嘴说拒绝的话,却又是一口黑血和一道痛苦的呻吟。
裴雪时费力抬起已经没了知觉的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则无力地在地上抽搐着。
“吱呀——”
温盛宜推开了门。
窗户只合上了一半,仍有稀稀碎碎的月光洒进来。
比起白日,此时屋内明显有些杂乱。
椅子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草药、丹药散得满地都是。
热水洒在地上,浸泡到了草药,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苦涩味。
她看到裴雪时正蜷缩在离床不远处的地上,他拿被褥紧紧包裹住了自己,露出来的身体和地面上都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寒气。
门开的那一瞬间,裴雪时惊慌地抬头看去。
眼前的女子白色的寝衣外披着件粉红色的外袍,站在门外被皎洁的月光照耀着。
他看不清她的神情,或者说是……不敢看。
“别进来……不要看我。”他难堪地将头往怀里缩了缩,艰难又苦涩地说道。
温盛宜看到他的剑凌乱的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想来应是不小心被撞到在地的。
他的身体朝向剑的方向,似是要去把自己的剑拿起。
温盛宜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她看着啊,此时的裴雪时反而像一柄被折碎了的宝剑一般,狼狈又惹眼。
她知道他们这些学剑的都把自己的剑当宝贝,上前去小心捡起了裴雪时的剑,轻轻地给放在了桌上。
没管他这虚到只能听见“别”字的话,温盛宜又快步上前蹲下身,动作轻微地捞起了他的胳膊,把起了脉。
裴雪时看到她的动作,愣神了一瞬。
她……怎么会这么懂自己?
怎么……会这么好?
见她随即又过来给自己把脉,他朝她露出个难堪的笑,用力想把胳膊收回来:“没用的,你什么都探不出来的。”
“夜深了,你咳咳……回去吧,别管我了。”
温盛宜探着他那邪门的脉,眉头越皱越紧,听到他那话和语气更是心里窝火。
她低头瞪向他:“闭嘴!身子都虚成什么样了?有点力气都用来把人推开了是吗?”
裴雪时身子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头晕得很,闭眼吐了口血:“……我冷。”
“!”
顾不上管他那诡谲的脉象了,温盛宜把他的胳膊塞到被褥里,又一把连人带被褥地把裴雪时抱到了床。
“地上的是你平日里发病后要吃的药吗?”
她把裴雪时身上的被褥往紧掖了掖,又把他近日来常穿的斗篷也拿来盖在被子上,开口问道。
没人回答。
她抬头看向裴雪时,他明明双唇还在颤抖,身子也在抽搐,寒气更是诡异地往外冒,可却已紧闭双眼,像是睡着了。
温盛宜:“?”
上一瞬还在疼得直抽搐,现下就已经没意识了?
她大概能知道他是中毒了,可是……九霄大陆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她又想起了他也是为秦女花而来。
所以……他这个诡异的脉搏,也是拜像娘亲那般的毒药所赐?
原本是想等春江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就和他们二人分别的,现下看来……
抬头看向裴雪时的脸,温盛宜心中难免起了一些别样的心思。
或许,还是可以和他们一起,走接下来的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