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暗夜中亮极了,好似有月光在里面流转。
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温盛宜心下愣了一瞬。
伸手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拂在而后,她干巴巴说道:“哦。”
——已经忘了他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在看她了。
动作间,裴雪时却是窥见她的腕间在发着隐隐白光,细看才辨别过来,那是一只白玉手镯。
只这一眼,裴雪时就看出那是极贵重的东西。
古燕贵族吗?
瞥了眼温盛宜的背影又立马转走,他出神地想着。
选择直接穿过春江村正后的那片庄稼地,三人还是猫着腰,但却已经没有昨日夜间那么紧张不安了。
“等等。”三人正在田地里穿梭,裴雪时却忽然停下了步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粮食就是给黑衣人或者活着的春江村民吃的吧?”
温盛宜不知道这人此时突然停下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但还是配合道:“嗯,对。”
裴雪时面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无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在第一扇门后的地界里看到了小厨房,但在杀人的时候,小厨房里似乎并没有人。”
温盛宜不解:“这怎么了吗?”
裴雪时解释道:“你发现了吗?他们这个组织的身份划定严明得很,不会有什么混淆阶级的行为在的。”
温盛宜细细思索了片刻,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些黑衣人和非何使、黑衣人内部脸上的图腾都不一样,应该就是用来区分等级的。
等等……
好像不太对。
张砚兄貌似还在那洞穴里?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裴雪时露出个坏笑:“如果真的还有黑衣人的话,就当是对他初出江湖的历练咯,谁让他非要犯懒病?”
“……行吧。”
眼前这个正牌的好友都这么说了,温盛宜和翼鱼自然更不会多嘴。
***
春江村内还是一片死寂。
这里本来就只有几十口人,十几户人家,人少得很。
而内里却是颠倒的桌椅、杂乱摆放的物件、翻开着的学堂启蒙书、暗红的点点血迹……
这无一不在昭示着九年前这里意外到来时人们的慌乱与无措。
看着一间间落满了灰的、原本温馨的房屋内的光景,三人一时间也都有些落寞。
“这架势,春江村民是被黑衣人组织强行掳走的吧。”温盛宜突然开口了,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
“可是跟据我们和槐安居民打探到的消息,春江村人是因为突然开始发疯而被县令下令诛杀的。”
“若是春江村民是先被黑衣人掳走,那就是当时的县令说了谎,若是县令先诛杀了春江村民,木屋洞穴的东西就不可能存在。”
翼鱼这话虽然听着像绕口令,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听懂。
温盛宜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开口低声骂道:“什么狗官!”
继续查看,眼前不远处是一间离春江主村较远的、依小山而建的木屋。
这个特殊的地势和外观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进屋后,她们的目光便都被屋内墙壁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完全建立在山壁上的、从地面一直往上延伸的柜子。
甚至比裴雪时都还要高。
“这就是墙匮吗?”裴雪时看着这大柜子,好奇问道。
温盛宜摸了摸下巴,犹疑道:“应该是?我也没见过墙匮诶。”
墙匮是古燕民间的一种柜子类型,但虽说是民间,其实一般的家庭也用不上。
因为它是必须要依墙壁、山壁等而建的,且容量很大,如果不是稍微富足些的家庭,买这个东西就是在浪费钱。
翼鱼上前拉开了柜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温盛宜眼疾手快把人拽回了自己身后。
“咳,咳——”
裴雪时用手捂住口鼻看向柜内,衣物把柜子的空间塞满了。
他上手使劲扒拉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隐藏其后的暗门便逐渐显露眼前。
他转头惊讶地看向温、鱼二人:“这个墙匮后面还有暗门呢!”
一般的墙匮匠师都是会在客人定制时询问是否会在山内或墙内设置暗门的,如果要,那就还得继续加钱。
这便是一般人家买不起的又一个理由。
三人现下都已经快对暗道、暗门之类的东西有下意识的反应了。
具体描述即为,看到这些东西就已经把后头的一二三四五六步,怎么跑、怎么装、怎么杀都要想好了。
因为墙匮是依山而建,所以暗门后的空间不是很大,三人甚至只站在柜外都能看到里边密室的木门。
裴雪时捏了捏眉心,上前将通道整理了出来。
暗道内没有光亮,她们点了跟蜡烛,缓步踏了进去。
烛光舔舐过密室墙壁,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张桌子,一床铺在地上,已经被虫子啮咬得破破烂烂的被褥,和被褥旁放着一个背囊。
还有被褥和桌子之间地面上朝向背囊的尸骨。
三人面色沉重,皱眉看向那具尸骨。
这春江到底死过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