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身后人不紧不慢的走路声和鞭子落在地上荡起的风声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凌迟般的酷刑,在这般高压的情况下他又忽地想起了方才温盛宜说的种种,她的爹娘以及,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身子不由地颤抖着。
莫非……温盛宜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她今日为什么会来此,似乎也就有了解释。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当年知道那些事的人不都被自己处死了么!
还有今天……
求生的本能使得他的脑海急速运转着,画面一退再退,竟然退回了五年前的的一场庆功宴上。
那场宫宴上,自己被一个黑衣人捅穿了身子,剑刃只需再稍微歪一些,自己就会当场丧命。
而自己此后五年来身体状态急速下滑最大的原因,就是那场刺杀。
他记得,和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睛虽然陌生,但却带着无尽的恨意……
他瞬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温盛宜知道了她爹娘的死和自己有关,并且在五年就已经假死刺杀过自己一次了?
可是五年前她才十三岁啊!
想起此时她有些疯癫的模样,白元玄强装镇定,艰难转身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他抱着一丝希望地开口:“阿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知道你对你爹娘的死痛恨不已,阿姐死了,我也很伤心啊!”
随后,他又换了一副不解的情绪:“可你也不能……不能随便就冤枉舅舅,甚至还来刺杀我啊!”
他好像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紧接着便又皱着眉说道:“阿繁,你不该做这些事情的!”
“你若是此时跟舅舅道歉的话,舅舅可以不追究你此前的种种,甚至还可以封你——”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盛宜此时的目光震慑住了。
——狠戾,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温盛宜见白元玄谈及她娘便觉心下直犯恶心,又听他那指责自己的话更直接被气笑了。
本就不该与他多话的。
看着白元玄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的模样,温盛宜愤恨想到。
不欲与他多做争端,她面无表情地轻扯了扯嘴角,快步走向前将鞭子狠狠地缠在了白元玄的脖子上。
她手下使着力,心中恼怒不已,可嗓音却是冷静极了。
她开口缓缓说道:“白元玄啊白元玄,你难道还真觉得我不知道你和你的皇后做的那些事情吗?”
“我娘的死不是你做的,不代表我爹的死与你无关啊。”
她每多说一句话,手中的鞭子就用力缠紧几分,强烈的窒息感终于让白元玄认清了现实,也意识到,她真真切切是来杀自己的!
曾经还会说着“除了爹娘,我最喜欢舅舅”的小女孩,如今却将爹娘送的鞭子狠狠缠在了舅舅的脖颈上,要置他于死地。
白元玄想开口说话,可却被勒的脸色发紫,只能发出无助的嘶吼声。
温盛宜逐渐站直身子,手上再也不收着力度,狠狠地将鞭子向两边拉扯!
白元玄只觉自己眼前有白光一片,但却是连最简单的呻吟声都发不出了。
感受着身下人无用的挣扎,温盛宜闭目轻笑。
她开心极了,泛红的脸上是上扬的嘴角,逐渐高昂的笑声中是不再遮掩的痛快!
砰——
是鞭子被松开后尸体落在地上的声音。
笑声也缓缓停了下来,温盛宜露出一个快意的笑,向下方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世界又变安静了,好像方才殿内的喧哗就是一场梦。
月光洒下来,照在了地面那具姿势诡异的尸体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静静立于殿中黑暗之处。
片刻后,一名同样着黑衣的抱剑女子从殿内阴影处悄无声息地走出,又行到温盛宜身旁。
“阿繁,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们走吧。”
***
古燕国景乐十年五月十一日夜,段王因知晓皇帝欲立楚王为太子,集结段王府两千人马夜袭皇城,公然入明德殿弑君。
幸而楚王及时进宫擒拿段王,陛下驾崩,楚王白知清以先帝圣旨称王,年号盛安。
楚王继位两日后,一名女子敲宫门外登闻鼓,自称是五年前已逝的先帝时期长河长公主之女清木县主温盛宜。
那女子言有要事上达天听,帝宣。
清木县主在朝堂上拿出确凿证据状告先帝在十一年前的宣州卢县抗洪一事中加害其父而致其惨死,先皇后因嫉妒其母美貌而多年持续下毒以致其母突然暴毙。
甚至连她自己五年前的意外“死亡”也盖因先帝察知自己已知晓了双亲的死而暗中命人在长公主府内放火,幸而自己大难不死得一江湖人士相救。
五年来,她一直颠沛流离,直至不久前听闻先帝已逝这才日夜兼程入京,只求为全家人讨回一个公道。
温盛宜话语一出,群臣皆惊,新帝亦然。
新帝白知清沉默地看完清木县主的一项项铁证后,于朝堂之上发了自己称帝后的第一场怒火。
后群臣上奏,新帝下令追封先帝为“燕灵帝”,赐庶人柳氏皇室禁药“百年香”。
新帝后又直言温盛宜的一切遭遇皆为皇室因果,特力排众议,下令往后都将以长姐之礼待之,封长公主。
之后,他更是直接昭告天下:凡九霄境内,温盛宜与他同尊,赐同尊帝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