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处理好了所有事情后，又过了两天，温盛宜一群人和霖央、乔免正式从亮水县内出发，启程前往九浔。

这一次出发，他们都没有了从前的那种对前路的期待。毕竟未来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这种东西，实在没有必要期待。

一路上他们都在快马加鞭地走，因为事关重大，所以霖央需要亲自回去向皇后述职，而乔家商会带的人就有点多，但主要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禁军的人带着张砚的尸体和被活捉的商流光先他们两天出发赶回了九浔城，而柳甘甜的尸体则被霖央葬在了她养母的旁边。

她养母的墓碑当初就是霖央协助她建的，墓地在亮水县内最高的一处山峰上，最开始，是柳甘甜说她娘在生前过得够苦了，所以想让她死后可以清净些，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对上了柳万里老年时手记里写的内容。

——她要带着秘密死去，死后，她要安睡在这里最高的、可以眺望到天虞山的山峰上。

他们这一行人虽多，一路上的氛围却都低沉不已，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车队几乎是在不眠不休地赶路，也竟然用了整整六天的时间才跨越了几乎整个天祁，到达了位于东方的都城，九浔城。

这期间裴雪时和家中人通过信，知道张砚的尸体回到九浔城后他爹娘几乎要哭到晕厥，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到达九浔城的那天，风刮得似乎格外的大，要把人吹跑一样。

远远看着前方的九浔城，裴雪时一时竟然不敢向前。

他没办法坦然面对张砚的爹娘，没办法坦然面对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没办法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站在他爹娘面前。

他竟然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窗户也被他用力猛地关上。

“怎么了？”温盛宜闻声走到他身边，“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裴雪时惊魂未定，听到她的话看向她时眼睛中的惊恐犹未散去。

只是看着这双眼，温盛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就知道，裴雪时的心里一定还会怨恨自己。

和当初的她一样。

她伸手触摸上裴雪时的双眼，感受着手下睫毛震颤时的细密感。

“如果害怕的话，闭上眼睛想一想我也是好的。”她带着笑地说，可裴雪时看不到的脸上却是满满的担忧，“想想我安慰你的话，想想我身上的天酊花香，想想我曾经经历的一切和现在坚强的我。”

裴雪时的心随着她的话而缓慢地回想着。

她的话一句句浮现在脑海，这个人带着泪与苦痛的坚定让他从自怨的思想中慢慢脱离了出来。

她身上的天酊花香飘浮在鼻尖，独属于这个人的清甜的花香味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而想到她曾经那些让人心疼的经历和如今如此坚强的温盛宜时，他的心依旧会为此而震撼。

“……我总会想，一开始他就是去找我的，如果没有我，他是不是就不会死？”裴雪时说话时，温热的气流似有若无的可以喷洒在温盛宜的手背上，“可我明明之前宽慰你时能说出那么多的大道理，到了自己身上却失了理智，什么都忘了。”

温盛宜想要将手放下，却被裴雪时重又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她叹了口气，强硬地放下了手，不出意外对上了裴雪时红红的双眼，眼泪还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真当她没听出他话中的哭腔吗？

她上前，温柔地抱住了裴雪时，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当然可以伤心，可以多想，但更重要的是可以从这种悲伤中走出来，接着变得更坚强。”

她开玩笑道：“和我一样强就好。”

裴雪时破涕为笑：“和殿下一样强的话，那裴某怕是穷其一生都做不到了，只要可以有殿下的一半，那也是顶厉害的。”

温盛宜轻笑一声蹭了蹭他的脸颊，没有说话。

“咚咚——”是翼鱼敲了温盛宜的房门，“阿繁，寒王府快要到了。”

裴雪时怜惜他爹娘，所以并没有同意他们出府接他，只是让他们在府中等着。

但因为他已经告诉过他爹娘他从前暗自喜欢的那个人，如今的伴侣温盛宜也会来，所以他爹娘还磨了他很久才放弃了心思。

回到九浔城，寒王府就是他们最好的居所，他也早早就让他爹娘收拾了屋子，只差让他们一行人入住。

闻言温盛宜给她回了声好，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疾风萧瑟，即使是都城，九浔城也看着冷寂得很，倒是符合他们这一次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