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笑她竟然脸红了吗?
温盛宜觉得她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了,有些气急。
气火上涌时,她突然伸手,也摸了一把裴雪时的头:“礼尚往来。”
可摸完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裴雪时是因为想要安慰她,这个理由勉强也可以接受,那她呢?
“丢脸”这个理由在她温盛宜身上,似乎站不住脚。
看着裴雪时虽然因为惊讶而空白的脸和脸上随即又泛起的薄晕,她承认,她其实就是想试探这个人。
之前暂住在北宁南部县城的那夜裴雪时进了她的屋子被她训斥时,她其实就已经很想要摸一摸裴雪时的头了,只是当时不敢,也自觉她没有那个资格。
可现在,她好像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个人的心思,所以她想要借着“礼尚往来”的理由,再一次试探这个人的态度。
按照旁人对“裴雪时”的描述,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她,那他应该会在她的手刚伸出时,就躲避着闪开的。
裴雪时原本在脑海中回味温盛宜脸红的模样,所以当这个人的手落在头上时,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独属于温盛宜的天酊花香,随即是她轻柔的衣袖拂过脸颊时的细腻,最后才是真真实实的,她的双手落在头上的感觉。
温盛宜的动作其实并不轻,但在二人此刻双双脸红的暧昧氛围中,硬是被覆盖上了一层亲昵的韵味。
裴雪时一时只觉气血上涌,彻底乱了他的思绪。
从前二十年的生活里,只有爹娘和帝后摸过他的头,但也都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且那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可温盛宜……
温盛宜是他的心上人啊,不管她的想法如何,这让他该如何不去多想呢?
裴雪时不仅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躲开她,脸色反而只在一瞬间便彻底染上了红色,看呆了温盛宜。
也正是因此,才给了裴雪时机会抓住她要离开的手。
裴雪时没敢逾越,只是很克制地和从前一样轻轻的圈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怎么突然要摸我啊?”
温盛宜的心因为他圈着她手的动作而猛地跳了一下,她觉得,有一件事情她好像又确定了一分。
她彻底不着急了,慢悠悠开口:“我说了啊,礼尚往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个!
裴雪时的内心疯狂拒绝着温盛宜的答案,眼神迫切地想要从她的表情与话语中看出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温盛宜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姿态。
裴雪时有些低落,心底名为“不甘”的情绪便替代了原先的情感,缓缓浮现。
他微微弯腰与温盛宜平视:“既然是礼尚往来的话,那么你还摸过其他人吗?”
他的脸明明被身前的太阳照得灿烂又温柔,可嘴角弯出的不自然的弧度却明明白白地向人展示着他的妒意。
——虽然他觉得眼前这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他的情绪。
裴雪时又看似随意实则超级在乎地笑着说:“反正呢,我活了二十年也只有我爹娘和天祁的帝后在我小时候摸过我的头,所以——”
他低头凑近温盛宜,露出个震惊的委屈表情:“所以,你算是第一个敢在我头上‘动土’的人呢。”
怎么看不出来呢?
十九年活下来,先是作为贵族在古燕都城生活了十三年,后又在伊塔尔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了五年,温盛宜可是最会看人的脸色了。
从前温盛宜没有意识到裴雪时的心思,所以不会去刻意关注他,不会去花心思想他的一言一行都传递了什么情绪,可现在她知道了,并且不排斥,那么裴雪时的一举一动在她面前都将被剖析得彻底。
他在害怕她对其他人也这么温柔过,他在嫉妒还有人拥有着和他一样的待遇。
“哼。”温盛宜轻笑了一声,“别人?当然摸过啊。”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裴雪时,看到这人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后,心间竟生出了隐秘的快感,又接着慢慢解释:“阿鱼、山茶水仙、阿蓝、阿澈……”
她一个一个给裴雪时列着:“我都摸过她们的头啊。”
裴雪时的心情就像当初最开始学武时他娘运着轻功带着他猛然上升又猛然下降一样起伏着。
他明白温盛宜这举动是在故意戏耍他,他要被她逼疯了。
从前的温盛宜才不会这样,只会异常有分寸感地和他相处。
更准确的说,是从到达多纳之后,温盛宜对他的态度就已经变得和从前不同。
温盛宜的举动好似已经传达了她的心意,但他却仍然不敢去想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阿繁啊,为什么要喜欢他呢?
这个人最清楚他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她知道他注定要早早逝去,知道他可以活着的余生也将被病痛折磨,可还是要……喜欢他吗?
他自己受苦就算了,他难道要把温盛宜也带一条充满了苦难的路上吗?
温盛宜已经经历过亲人与朋友的离去,难道……还要让她再经历一遍与爱人的阴阳两隔吗?
那一瞬间,裴雪时突然觉得,若是他在某个夜晚挨不过身体的苦痛死去也好。
温盛宜依旧可以去往槐安,依旧可以发现茱曲的阴谋,依旧可以用她无与伦比的英勇与武功报仇……
她依旧可以做到她想的一切,并且还不会再一次经历失去。
悲伤霎时笼罩了他的全身。
温盛宜突然看不懂裴雪时了。
以为是他还在因为她之前说的话吃错,她只好继续哄道:“至于你其他的问题——”
她双手负在身后上前几步走,嘴角勾起一个格外好看的弧度抬头看裴雪时,清脆有力的声音清晰地吐着字:“很荣幸,我能成为裴世子人生中意义不同的、唯一一个的存在。”
温盛宜的笑真的美极了,不管是总是会被她挂在脸上的、谁都可以看到的笑,还是真心的、只对亲近之人有的笑,裴雪时都看不够。
他想要拥有这个人的独一无二的笑,可又害怕这个人会对他有独一无二的笑。
他忽地想要远离这个人,但又总是舍不得远离这个人。
“也是……我的荣幸。”
他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艰难回道。
温盛宜闻言又对他露出一个好看极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