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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测温仪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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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檬转过身,靠着窗台,手指蜷了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那个……过年,你要不……跟我回去一趟?我爸妈总问起你,说想看看是谁天天跟我一起‘测温度’。”她刻意加了句玩笑,想冲淡紧张,耳根却悄悄发烫。

秦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工具箱“哐当”一声被他随手放在地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向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停在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着冬夜清冽的空气。

“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喉结动了动——这是他极少有的局促。

“知道一点点。”蔚檬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他大衣上的纽扣,“我没细说,就说你是工作搭档,人很好,帮了我很多。我妈就一直念叨,说‘把人带回来看看’,不然总觉得我在外面瞎忙活。”

秦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工装裤缝上蹭了蹭——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蔚檬早就记下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有没有忌口?家里住得下吗?”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带着点难得的急切。

蔚檬心里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准备个人就行!我爸爱喝茶,但不懂茶,你随便带点就行;我妈不挑,就喜欢实在人。家里能住,就是条件一般,可能要打地铺。”

秦明“嗯”了一声,耳根红得更明显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灰的工装:“这身……不行吧?见长辈得正式点。”

“当然不行!”蔚檬笑出声,“明天我拉你去买新衣服,听我的,保准让你看着干净又稳重。”

出发前三天,两人特意腾出半天时间采购。刚走出梧桐巷,秦明忽然停下脚步:“先去茶庄吧,我想亲自挑茶叶。”

蔚檬愣了愣:“你还懂茶?”

“以前帮茶农做仓储环境监测时,跟着老茶师学过些品鉴门道。”秦明说,“叔叔爱喝普洱,年份太新的太烈,太老的怕买到假货,2015年的勐海春茶刚好,转化得均匀,口感温润,长辈应该喜欢。”

茶庄里弥漫着陈年的茶香,秦明没让店员介绍,自己走到货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不同材质的茶罐,最后停在一款普洱前。他打开罐子,捏起一小撮茶叶,凑近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色泽,指尖捻了捻条索,才对店员说:“就要这个,帮我包得精致点。”

蔚檬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不是敷衍,是真的把“见长辈”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连茶叶的年份和口感都替她父亲考虑到了。

给母亲的礼物选了条羊绒围巾,枣红色,衬肤色还显喜庆。蔚檬拿着两条围巾比对时,秦明忽然指着其中一条:“选这条吧,这条绒更密,克重也够,北方冬天冷,这条保暖性更好。”他拿起围巾摸了摸厚度,又看了看标签上的成分表,“纯羊绒的,不会起球,阿姨戴着舒服。”

蔚檬笑着点头:“听你的,秦工选的,肯定靠谱。”

买完礼物去挑衣服,秦明站在男装区明显不自在,被店员推荐试穿羊毛大衣时,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会不会太张扬了?我平时穿工装习惯了。”

“见长辈得正式点,不然我爸该觉得你不重视了。”蔚檬把他推进试衣间,“快去试试,我帮你看着。”

深灰色的羊毛大衣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更显清瘦挺拔,里面搭一件浅灰色羊绒衫,质地柔软,中和了大衣的硬朗。裤子选了简单的黑色休闲裤,鞋子是干净的运动鞋——蔚檬记得老家冬天路滑,她怕秦明穿不惯皮鞋摔跤。

从试衣间出来时,秦明显然很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有点无措。镜子里的人干净清爽,没了工装的粗粝感,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沉静的、属于他自己的气质。

“挺好的。”蔚檬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表情别这么僵,放松点,笑一个?”

秦明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惹得蔚檬直笑:“算了算了,不笑就不笑,你这样严肃点,我爸反而觉得你稳重。”

回去的路上,秦明忽然问:“我明天要不要剪个头发?现在是不是太长了?还有,我要不要提前练练怎么打招呼?会不会说错话?”

蔚檬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不用不用,你正常发挥就行。我爸话少,你别跟他抢话;我妈爱唠叨,你听着就行,不用刻意回应。他们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踏实人,你本来就是,不用装。”

秦明点点头,却还是拿出手机,默默搜了“见长辈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往下划,还顺手存了几个关键要点。蔚檬瞥见他手机屏幕,忍不住凑过去:“秦工,你这是把见家长当项目做了?”

“不一样。”秦明关掉手机,认真地看着她,“这很重要。”

出发前一晚,两人在工作室做最后的收拾。秦明把茶叶和围巾小心翼翼地放进礼品袋,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便携式测量设备——温湿度计、分贝仪、甚至还有个迷你空气质量检测仪。

蔚檬看得直摇头:“你真要带这些?我家又不是观测点。”

“备着。”秦明把东西收进背包夹层,“万一用得上。比如家里暖气不够热,我能测测温度,看看是不是暖气片的问题;或者空气质量不好,能提醒叔叔阿姨开窗通风。”

他自己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本磨得边角起毛的笔记本。蔚檬瞥见,笔记本最新一页上,工整地记录着:

【蔚檬老家气候数据(预估)】

- 日均气温:-5~2℃(较梧桐巷低8~10℃)

- 湿度:30%~40%(干燥,需备润唇膏,给蔚檬也带一支)

- 常见天气:晴,多风

- 注意事项:室内外温差大,易感冒;路面或有结冰,走路慢一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蔚父:喜普洱,常去“老刘羊汤”,话少,不喜欢浮夸的人,聊工作时多讲实际操作,少讲理论。蔚母:每日公园遛弯,跳广场舞《最炫民族风》,爱唠叨,喜欢听家常,可聊梧桐巷街坊的事。】

最后,他还加了一句:【礼物:普洱(2015勐海春茶)、羊绒围巾(枣红色,纯羊绒),提前检查包装是否完好。】

蔚檬看着那行“给蔚檬也带一支润唇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秦明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秦明,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秦明身体一僵,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我怕搞砸了。我想让叔叔阿姨喜欢我,想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

蔚檬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以为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见家长”这个流程,却没料到,他早就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包括她可能需要的润唇膏。

“不会搞砸的。”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爸妈会喜欢你的,因为你是秦明啊。”

火车是第二天下午的。硬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蔚檬和秦明的铺位在中铺,面对面。

放好行李,蔚檬爬到铺位上,朝对面伸出手:“测温仪给我。”

秦明愣了一下,递过去。

蔚檬拿着测温仪,对着车厢空气测了一下,又对着秦明的手背测了一下,然后对着自己的额头也测了一下,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环境温度22℃,体表温度36.5℃,一切正常,秦工可以放心了。”

秦明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车窗上凝结的霜花,却真实地存在着,看得蔚檬心里甜甜的。

火车开动,窗外城市景观逐渐后退,换成开阔的田野和远山。冬日的北方平原一片萧瑟,偶尔掠过光秃秃的树林和覆着薄雪的麦田。

蔚檬靠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她开始给秦明讲老家的事,讲棉纺厂家属院那个永远飘着洗衣粉和饭菜香味的大院,讲夏天孩子们在空地上疯跑,冬天在结了冰的路面上打出溜滑,讲父亲总爱在晚饭后泡一壶浓茶,坐在旧藤椅上看新闻,讲母亲一边唠叨她“别总吃外卖”,一边往她行李箱里塞满自己腌的咸菜和炸的丸子。

“我妈炸的丸子可好吃了,外酥里嫩,每次我回家,她都要炸一大盆,让我带回来分给街坊。”蔚檬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还有我爸,别看他话少,其实可疼我了。我刚工作那会儿北漂,他偷偷给我打了半年生活费,还不让我妈告诉我,怕我有压力。”

秦明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些很细的细节:“厂子现在还开工吗?”“那条结冰的路,后来修了吗?”“你母亲腌咸菜,用的是什么品种的萝卜?”

蔚檬一一回答,讲着讲着,那些原本因为距离而有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格外清晰生动。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跟喜欢的人分享自己的过去,是这么温暖的事。

夜幕降临时,车厢里的灯亮了。嘈杂的人声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车轮碾过铁轨有节奏的声响。

蔚檬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她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身上。是秦明的大衣,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你不冷吗?”蔚檬小声问。

秦明抬头:“不冷。你睡吧,我看着行李。”

蔚檬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大衣里,安心地沉入睡眠。

半夜,蔚檬被冻醒了。暖气似乎不太足,车厢里温度明显低了。她蜷缩着,想把大衣裹得更紧些,却听见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明轻手轻脚地爬下铺位,从背包里拿出便携温湿度计,测了一下。屏幕上显示:18℃,湿度35%。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蔚檬蜷缩的样子,转身去了车厢连接处。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纸杯,冒着热气。

“喝点热水。”他把杯子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温度有点低,我找乘务员问了,说这节车厢暖气片有点问题,已经报修了。”

蔚檬坐起来,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她看着秦明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没怎么睡,一直惦记着车厢温度。

“你一直没睡?”她问。

“睡了会儿。”秦明说,但眼底的红血丝出卖了他。他拿出自己的保温杯,也倒了点热水,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两个暖宝宝,“贴上,后背和脚底,能抗到报修。”

蔚檬接过暖宝宝,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她没说话,撕开包装,按照他说的贴好,温热的感觉慢慢扩散开来,驱散了寒意。

秦明重新爬回对面铺位,但没有躺下,而是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她。“睡吧,我盯着温度,太冷了就叫你。”

蔚檬躺回去,侧身面对着他。车厢里光线昏暗,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他就坐在那里,在深夜寒冷的列车车厢里,像守着什么重要的监测点一样,守着她。

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暖又踏实。

第二天上午,火车准时抵达省城。又转乘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终于在下午三点多,到了蔚檬老家所在的县城。

走出汽车站,北方小城冬日的风扑面而来,干冷,凛冽,带着煤炭和尘土的味道。蔚檬深吸一口气——这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属于“家”的气息。

秦明跟在她身后,拎着两人的行李。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低矮的楼房、灰扑扑的街道、穿着臃肿棉衣的行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蔚檬看见他的手指在行李提手上收紧了些,显然是有些紧张。

“冷吧?”蔚檬回头问,“跟梧桐巷不一样,这边风硬。”

“嗯。”秦明点头,拿出测温仪测了一下,“温差12℃,风速预估4级。空气湿度只有28%,比预估的还干燥。”

蔚檬笑了:“别测了,赶紧走。我家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到了就暖和了。”

她带着秦明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过那家“老刘羊汤”时,店里飘出浓郁的羊肉香味,混着葱花的辛辣。秦明脚步顿了顿,朝店里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想喝?”蔚檬问,“晚上带你来,我爸常去这家,说味道最正宗。”

秦明摇头:“先回家。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棉纺厂家属院就在县城西边,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楼体陈旧,墙皮斑驳,但阳台上晾晒的衣物、窗台上摆放的盆花、楼道口停着的自行车,都透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走到三号楼二单元门口,蔚檬停下脚步。她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是母亲喜欢的淡黄色,此刻拉着,但能看见里面透出的灯光。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秦明说:“别紧张,就当是来梧桐巷串门,跟张叔李婶打招呼一样就行。”

秦明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礼品袋,又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确认了一下围巾的包装是否完好,才说:“走吧。”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台阶有些磨损,边角的水泥已经剥落。蔚檬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秦明跟在她身后,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爬到三楼,蔚檬在301门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蔚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蔚檬,眼睛瞬间亮了:“可算到了!路上冷不冷?累不累?”目光随即落在蔚檬身后的秦明身上,笑容更深了些,“这就是小秦吧?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冻坏了吧?”

秦明微微躬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比平时略高一点:“阿姨好,麻烦您了。”

“好好好,别客气,快进来!”蔚母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快换鞋,我给你们准备了新拖鞋。”

两人进屋。暖气很足,暖烘烘的,混着饭菜的香味。客厅不大,家具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电视机开着,正播着戏曲节目。

蔚父从里屋走出来,穿着藏蓝色的旧毛衣,手里拿着份报纸。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眼神很亮。看见蔚檬,脸上露出笑容,再看到秦明,笑容敛了敛,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的头发一直扫到鞋子,看得秦明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爸。”蔚檬叫了一声,侧身介绍,“这是秦明。”

秦明上前一步,双手递上茶叶和围巾,语气恭敬:“叔叔好,阿姨好。听说您爱喝茶,带了点普洱,您尝尝;阿姨,天冷,给您带了条围巾,希望您喜欢。”

蔚父接过茶叶,看了看包装,又看了看秦明,点点头:“有心了。坐吧,别站着。”

蔚母已经端了茶水过来:“先喝口热的暖暖。小秦啊,路上累了吧?坐车坐多久?饿不饿?饭菜马上就好。”

“不累,阿姨。”秦明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十个小时左右,不饿,麻烦您费心了。”

蔚父泡了秦明带来的茶。紫砂壶,热水冲下去,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秦明,一杯自己端着,凑近闻了闻,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秦明也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看茶汤色泽,又闻了闻香气,然后才小口品尝,动作自然不刻意。

蔚父看在眼里,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认可。

“茶不错。”蔚父放下茶杯,“2015年的勐海春茶?”

秦明点头:“是,叔叔好眼光。仓储环境比较稳定,转化得均匀,口感应该适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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