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完了没?”蔚檬把声音放得轻轻的,生怕打断他,手里的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
秦明合上数据记录仪,撑着膝盖站起身,把暖手宝递还给她,掌心已经捂热乎了,还带着暖手宝的温度。“记完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肩膀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先回去吧,雨这么大,再待下去准感冒。我还得去前面看看另一处排水口,不能漏了。”
“我陪你去。”蔚檬想都没想,又把暖手宝塞回他手里,“你一个人走这黑灯瞎火的巷子,我不放心。反正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就当陪你遛遛弯。”
秦明没拒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确保她整个人都罩在伞下,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雨里,没一会儿就被打湿了,深色的外套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两人沿着梧桐巷慢慢走,踩着退下去一些的积水,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在雨里听得格外清楚。秦明一手捏着测温仪和数据记录仪,另一手攥着暖手宝,走几步就停下来,蹲下去测测积水的温度,记记水流的速度,动作还是那副认真模样,却没了以前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劲儿。
蔚檬走在他身边,瞅着他的侧脸,瞅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瞅着他攥着暖手宝的手指,不再像刚才那样僵巴巴的,心里软乎乎的。她忍不住开口:“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拼,社区又不是就你一个人管这事。”
秦明侧头看了她一眼,镜片上沾着雨珠,眼神却清明得很:“多个人多份心,这些路都是街坊天天走的,多测一次,多通一回,就能少点危险。我奶奶当年要是有人多上心点,也不至于摔那一下。”
“那你也得顾着自己啊。”蔚檬叹了口气,“你看你这手,刚才冻得跟冰坨子似的,真冻出毛病来,谁管这些事?”
秦明没接话,只是攥着暖手宝的手紧了紧,嘴角抿了抿,却没再像以前那样只说数据,反倒轻声道:“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走到巷尾的老槐树旁,秦明停下脚步,测完最后一处积水数据,合上了记录仪。雨小了不少,变成淅淅沥沥的,打在槐树叶上沙沙响,跟小声说话似的。他转头看向蔚檬,镜片后的目光软乎乎的,没了平时的冷硬,像化开的雨:“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路。”
“谢什么呀。”蔚檬笑了,眼角的笑纹都露出来了,“梧桐巷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在这儿住,也想这巷子好好的,走得踏实。”
两人站在老槐树下,伞下的地方就那么点,彼此的呼吸都近在咫尺,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雨水味,还有暖手宝散出来的一点热气。暖手宝还在秦明手里,温度不烫也不凉,刚好捂手,就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的,透着点说不出来的温柔。雨声慢慢小了,巷子里静下来,就剩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一两滴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秦明把暖手宝递还给蔚檬,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心,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快回去吧,到家赶紧换身干衣服,别真冻感冒了。加班本来就够累的了,再生病更遭罪。”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实打实的叮嘱,不像平时那样惜字如金。
“知道啦。”蔚檬接过暖手宝,攥在手里,温度还热乎乎的。她点了点头,转身往租住的小区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秦明!”
秦明抬眼看她,“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点雨里的湿意。
“你也早点回去!别又蹲到半夜。”蔚檬朝他挥了挥手,声音脆生生的。
秦明看着她,嘴角难得勾了勾,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快走吧。”
蔚檬这才放心地转身,踩着积水往小区走。走到小区楼下,她又扒着栏杆往梧桐巷的方向望,能看见秦明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捏着测温仪和数据记录仪,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长长的,看着特安稳。
她低头攥了攥手里的暖手宝,虽然没了秦明捂的那点温度,可心里却热烘烘的。这个雨夜没吃到张叔的烤红薯,也没喝到李婶的热馄饨,可看着秦明蹲在雨里通排水口、记数据的样子,就觉得这巷子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