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约莫一个小时,素材攒得差不多了,蔚檬按下急停键,无人机“嗡”地轻响一声,稳稳落回三脚架上。她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举操控器举得发酸的胳膊,胳膊肘抵着掌心揉了两下,才冲秦明露出个松快的笑:“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这素材指定拍不出来,主编非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秦明蹲下身收无人机,拆机器、卸电池、收三脚架,动作麻利又规整,连数据线都绕得一圈圈的,整整齐齐塞进背包侧兜:“不用谢,举手之劳。素材够了?不够的话,机器续航还有1小时12分钟,还能再拍点。”
“够了够了!”蔚檬赶紧摆手,手摆得跟小扇子似的,“这些完全够我写文案用了,再拍我都不知道该拍啥了。对了,费用的事,你说个数,我现在就转给你!”
她说着就低头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可手刚碰到手机壳,就被秦明伸手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凉丝丝的,力道不重,却刚好把她的动作拦下来:“不用,机器闲着也是闲着,不用给钱。”
“那怎么行!”蔚檬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不能白用你的机器,还耽误你这么久,这钱必须给!”
秦明拉上无人机背包的拉链,“咔嗒”一声拉到顶,站起身看着她急乎乎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淡得跟风吹过水面的涟漪似的,稍纵即逝:“真不用。上次你撞了我,也没让你赔衬衫和机器,就当扯平了。”
蔚檬愣住了,眼睛微微睁着,看着他的侧脸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他还记着上次撞人的事儿,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扯平”。巷子里的路灯把他的轮廓描上一层昏黄的边,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浑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那……那我请你吃烤红薯吧!”蔚檬突然灵机一动,伸手指着巷口张叔的摊子,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张叔的烤红薯超好吃,焦皮的,甜滋滋的,我请你,就当谢谢你了!”
秦明刚想开口拒绝,张叔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隔着晚风都透着热乎气:“小檬!秦明!快过来!叔刚烤好的红薯,焦皮的,热乎着呢!”
张叔举着两个烤红薯,用帕子垫着底,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把红薯塞到两人手里:“尝尝叔的手艺,刚出炉的,甜得很!小檬啊,多亏了秦明帮你拍素材吧?这孩子看着冷,心热着呢。”
秦明捏着张叔塞过来的烤红薯,滚烫的薯皮隔着帕子都能感觉到热意,烫得他指尖微微蜷了蜷。他低头瞅了瞅,手自然而然就摸进兜里,掏出那只巴掌大的红外测温仪,怼着薯皮就测了一下,嘴里还小声叨叨:“38.5℃,糖分含量15.3%,比上次那只高0.2%,还是超标。”
蔚檬瞅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软又脆,在安安静静的巷子里荡开,格外好听:“都这时候了还测呢,不就吃个烤红薯嘛,哪来这么多讲究。快尝尝,焦皮的超好吃!”
秦明斜瞥了她一眼,没再揪着数据念叨,只是用指尖撕了点焦得发脆的薯皮,金黄软糯的瓤一下子露出来,甜香混着热气“腾”地一下涌出来,直钻鼻息。他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滋味在嘴里散开,不齁不腻,就像巷子里的晚风,温温的,裹着一股子烟火气。
“怎么样?好吃吧?”蔚檬凑过来问,眼睛亮闪闪的,像盛了两汪星星,满是期待。
秦明点了点头,没说话,却又咬了一大口,嘴角那点浅浅的弧度,比刚才明显多了。
两人捏着烤红薯,沿着梧桐巷慢慢往前走,掌心都被烘得暖乎乎的。巷子里没什么行人,就零星几家早点摊还没收摊,卖豆浆的阿姨正把保温桶往推车上收,跟老伴絮絮叨叨说着话,声音温温柔柔的,裹在晚风里飘过来。甜香混着豆浆的醇厚气,绕着两人的脚步,把老巷的烟火气揉得满当当的。
“对了,”蔚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问他,“你怎么总带着那个红外测温仪啊?走到哪儿揣到哪儿,跟宝贝似的。”
“工作要用,”秦明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嚼着红薯口齿不清,“我做环境监测的,天天得测温度、湿度这些,揣习惯了。”
“哦——原来是这样!”蔚檬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怪不得你啥都要测,连个烤红薯都不放过,真是刻进骨子里的数据控。”
秦明看了她一眼,没反驳,把测温仪塞回兜里,又咬了口红薯,腮帮子微微鼓着:“习惯成自然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蔚檬话多,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公司主编多挑剔,说加班到半夜的糟心事,又咂咂嘴夸张叔的烤红薯是全巷最好吃的;秦明话少,大多时候就听着,偶尔“嗯”一声、“哦”一句,却从来不会打断她。蔚檬原本还担心跟他聊天会尬得慌,没想到聊起来竟格外轻松,就跟和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唠嗑似的。
走到巷口公交站,蔚檬要等的那趟车刚好摇摇晃晃开过来。她冲秦明使劲挥挥手,手里还捏着啃了一半的烤红薯:“我先走啦!谢谢你的无人机,还有这烤红薯,下次我请你吃别的!”
秦明站在原地,冲她点了点头“那等你文案定稿,我把老巷的监测数据发给你,能让内容更真实。”说完看着她小跑着冲上车,扒着车窗又朝他挥了挥手,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得老高,活脱脱像只慌慌张张却又格外实诚的小松鼠。
公交突突地开走了,秦明还站在原地,望着公交车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烤红薯还剩一半,甜香裹着热气没散,他低头看了看,又掏出测温仪测了下,屏幕上跳出来36.2℃,刚好是不烫嘴的温度。
“数据再准,也抵不过人实诚。”这是他第二次忍不住感叹,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散在梧桐巷的夜色里,没留一点痕迹。
他捏着红薯,慢慢往家走。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铺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暖融融的。他想起蔚檬手忙脚乱掏湿巾的样子,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嘴角,指尖的温度,竟比手里的烤红薯还要暖上几分。
而公交上的蔚檬,靠在微凉的车窗上,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烤红薯,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巷,心里的文案灵感跟冒泡泡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她摸出手机,点开和秦明的聊天框,飞快敲下一行字:“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红薯超好吃,下次我还请你吃!”
发送完,她盯着聊天框里秦明一贯简短的回复,又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街景,嘴角忍不住弯出好看的弧度。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至少梧桐巷的晚风不扎人,手里的红薯甜乎乎的,那个干啥都要报数据的冷脸理工男,也不是真的冷冰冰,反倒藏着点让人觉得暖乎乎的心思。有他的数据分析,我的文案一定能更有说服力,说不定能保住‘老巷烟火’系列。想着嘴角的笑容不禁慢慢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