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见阳洗漱完毕,躺进自己一手收拾的床铺中央。
干净的味道与新织物隐约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沁入鼻尖,有种莫名的安心。
像是他重生以来的这半年的时间,终于有了归属。
第二天,林见阳按计划前去拜访周老师为他极力引荐的中央音乐学院陈丽莎教授。
这位陈教授堪称中国小提琴界的传奇人物,早年是中国爱乐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技艺精湛,台风稳健;
中年后转入教学,育人无数,门下弟子不乏在国际大赛中摘金夺银、或在国内顶尖乐团担任要职的新星。
如今她已年过六旬,是学院的博士生导师,寻常已不轻易收徒,尤其是不在学院体系内的学生。
周老师提起这位恩师时,语气里满是崇敬与怀念,但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陈老师是我音乐路上的引路人,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只是,我大概是老师门下最没出息的一个了。
同门们都在世界舞台上发光发热,再不济也在各大乐团里占据一席之地。
只有我,兜兜转转,最后在一所高中里教孩子们拉琴。”
言语间,是深藏的对自己的失望,也有一丝未能实现恩师期许的淡淡遗憾。
林见阳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对这次拜访更加重视。
他精心准备了礼物:一束淡雅清新的百合与鸢尾花束,一提上好的明前龙井,以及一份他斟酌许久的特殊礼物。
在他深度阅读《帕格尼尼传》时,系统赠送的一张复刻版帕格尼尼黑胶唱片。
这张唱片并非古董,但制作精良,刻录着帕格尼尼大师最著名的几首小提琴代表作品。
周老师曾经说过,他的恩施最喜欢的音乐家就是帕格尼尼。
按照周老师给的地址,林见阳来到音乐学院附近一处静谧的住宅区。
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一位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笑容极为和蔼的老太太。
她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清明,腰背挺直,自有一股艺术家的风骨,但眉宇间的慈祥瞬间消弭了距离感。
“你就是周明远说的林见阳吧?快进来,外面冷。”
陈丽莎教授的声音温和有力,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清晰口音,热情地将林见阳迎进屋内。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温馨,满墙的书柜和乐谱,一架三角钢琴占据客厅一角,墙上挂着几幅音乐家肖像和小幅油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墨香和旧木头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的一个特制展架,上面安静地躺着一把保养极好的小提琴,在透过纱帘的柔和光线下,流淌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林见阳恭敬地递上礼物,特别说明了那张黑胶唱片。
陈教授接过鲜花和茶叶,笑着道谢,目光落在唱片上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喜的亮光。
“帕格尼尼?还是黑胶?”
她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唱片,仔细看了看封面,手指轻轻拂过,带着一种对待心爱之物的温柔。
“你有心了,年轻人。这份礼物很特别。”
她没有立即将唱片收起,而是拿着它,走到客厅一角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实木柜子前。
林见阳这才注意到,那里摆放着一台样式古典、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黑胶唱机。
陈教授熟练地打开唱机防护盖,小心地将唱片取出,放在转台上,又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一枚崭新的唱针换上。
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好些日子没听黑胶了,正好,我们一起听听。”
她调整好唱臂,轻轻放下。
一阵轻微的“滋啦”声后,醇厚而富有颗粒感的琴声,从旁边两个复古的木质音箱里流淌出来。
那是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中的一首,音色与现代数码录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温暖的、模拟时代的独特质感,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陈教授没有回到座位,而是就站在唱机旁,微微侧耳倾听,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子上轻轻点着拍子,神情专注而享受。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银白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
这一刻,她不像一位严肃的教授,更像一位沉醉在纯粹音乐乐趣中的爱乐者。
一曲终了,她才缓缓走回沙发,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好,真好。黑胶的声音,总是更有温度。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这让我想起很多年轻时候的事。”
她看向林见阳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亲切。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
周明远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像朵花,不过,我这老太太,更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