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们早日完婚。”
“县令大人是个.......”
陆乾舒像是来到了蜂巢,无数声嗡鸣絮语盘旋在耳边,那些文字变得复杂,失去了原本的含义,只是在不停地无意义重复着。
“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错过了就太可惜.......”
无数双眼睛紧盯,一股巨大的压力汇集到视线中心,陆乾舒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这群东西的伪装崩裂。
她抬头望向天光。
远空的太阳耀眼,日光从天边倾泻,在错落的房屋间隙中落下炫目的光斑与阴影。
阳光本该是温暖的,但这里的阳光洒落在身上,竟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创造它的本体一样。
“游、轮、是......”
“游轮是威利姆。”
狂欢之国的谜底很简单,就在谜面上。
游轮是威利姆,是威利姆作为BOSS级暗影的庞大原型具象化。
他拥有漫长、接近无尽的生命,却被系统困于一片茫茫、望不见尽头的海域,本体蜷缩在一艘小型邮轮的躯壳之中,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自我。
在幽禁的困顿中,他唯一的消解是无数次副本重置轮回后从港口上船的人类。
他行驶着自己,把这群满是恐惧的人类一点点裹挟进自己的领域。
狂欢之国,是他一只诡的狂欢之国。
他能在领域内捏造出亦真亦幻的国度,每一根触肢都能幻化出一切可以想象的东西,侍者是他,掌柜是他,天字号房的所有房客是他,集市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他。
他在自己的领域中狂欢、杀戮,如同驰骋于自己国土的君主,直至有一日,他感到百无聊赖。
他发现自己被困住了,他忽而觉得孤独,他甚至开始观察起那些充满畏惧的人类,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人类是个低劣又奇妙的物种。
明明是他吞噬人类的恐惧,但他的领域却变得越来越像人类的世界。
但这不够,那些被他触肢控制,机械、呆板到只会回答几句话的东西根本不算是人。
在困住他的囚笼里,他创造不了人类,也没有同类,他孤独得快疯了。
直至有一天,他遇见了陆乾舒。
一个连恐惧都尝起来十分奇特的人。
他终于找到了背负的使命,那颗炽热滚烫的心……是所有诡梦寐以求的温暖。
现在,他必须留下这点温暖。
不计一切代价,让这颗心留在这里。
“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县令大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祝你们早起完婚。”
“祝你们早日完婚。”
集市上的“人”如潮水一般涌来,围拢在陆乾舒周围。
他们眼中满是虔诚,跪拜着伸出双手,大人、小孩,男男女女的嘈杂声线诡异地汇集成一种声浪。
“祝你们早日完婚!”
“祝你们早日完婚!”
他们把她挤进客栈,朝楼上推。
他们把她推到了天字五号房,人群一边呐喊,一边聚集到厢房里。
小小的地方站满了人,外面不断有人挤进来。
地上站不住,就站在八仙桌上,桌上站不住就爬到屏风上,屏风上站不住,就吊起来。
他们把陆乾舒围在粉纱账前,推着她坐下。
“三媒,”有“人”说,“姑娘,你与县令大人无父无母,故而这三媒只能简化作一媒。你瞧,媒......已经说好了。”
人群中有两位打扮得喜庆的女人站出来,她们的脸跟复制粘贴似的,嘴唇右上有一颗又大又黑的痣。
两位媒婆装模作样地靠近,拎着帕子低声絮语一会,便齐齐浮现出夸张的笑脸,朝陆乾舒略一俯身:“姑娘,恭喜!成了!”
三媒过,接下来是六聘。
那“人”继续说:“纳采——”
一群人提着鸡鸭鹅和一大箱贵重信物从厢房门口挤进来,把原先站着的一群人撞得七零八落。
他们把纳采的吉物给那两名媒婆相看,又在陆乾舒面前晃过,最后齐齐走了出去。
“问名——”
“姑娘,你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是何呀?”媒婆笑眯眯地问。
陆乾舒似乎被他们感染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陆乾舒,华国人,二月三十一。”
“哎呀!新娘子害羞了!”人群里小孩说道。
“那可是县令大人的新娘子,咱们去喝新娘子的喜酒好不好?”他身边的家长说。
“好啊好啊!新娘子!新娘子!”
媒婆一脸喜气,倒不细问,在书案上提笔记字,人群中一名白发老人上前,对着宣纸上的字摸了一把胡子:“哎哟哟,县令大人和陆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纳吉——”
“纳征——”
各种金银细软,布料名器如流水一般从门外抬进来,撞翻了许多人,小小的厢房快被撑爆了。
“请期——”
“哟哟,这婚期,郎有情妾有意的,得挑个黄道吉日啊。”媒婆一捏着手帕尖声道。
“黄道吉日?”媒婆二瞪大了眼珠子,夸张地摆出一副大喜的神情,“明日可不就是黄道吉日!唉哟,这可什么都备好了,县令大人的宅子刚落,真是择日不如撞日,缘分至深呐!”
“那便是明日,那便是明日!”媒婆激动地挥舞着手帕,感染了房间里的其他人,他们一齐兴奋地抖动身体,连走廊外都齐齐传来道喜。
喧闹的人声中,陆乾舒又闻到那股淡淡的沉香味,它不是一般的沉香,夹杂着鲜花的香气。
这股香气自上船时便存在了,初时是香薰,后来是蓝洞,最后是铜炉上袅袅的一股烟气。
……香气能模糊她的神志。
使她分不清现实。
让她真正成为这里的“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陆乾舒神色平静地起身。
她的眼珠已被一抹浅淡的湛蓝所覆盖,在越来越浓的沉香气下,所有人的眼珠随着她的起身而转动。
视线中心,一直端坐于粉色纱帐之下的新娘朝乡亲们服身,姣好的脸上闪过羞赧。
她高兴地说:“祝我与县令大人早日完婚。”
“祝你们早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