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白衫,玉冠束发,面容清俊,气质温文,周身并无逼人气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朝着火墙后的百厌拱手一礼,态度谦和,自报姓名,“在下子善,见过魔主。”
百厌眯眼打量他。
子善仙君?这名字她听过。
上界近百年崛起的年轻翘楚,以“善谋”著称,据说很得上界几位老家伙青睐。
“魔主息怒。”
子善仙君语气恳切,“仑进将军也是心急同门之死,言辞冲撞,还请魔主海涵。只是白造师弟毕竟惨死异乡,仙族上下悲愤难抑,若一味强阻,恐伤两界和气。”
读书人说话总算好听一些。
百厌也倒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眼里露出了几分兴味,问道,“那这位仙君,你有何高见?”
“高见倒算不上,在下倒有个提议,仙军可暂退百里扎营,以示诚意,望魔主在三日之内,彻查此案,找出真相。”
子善顿了顿,目光清澈,“为表上界对此事的重视与公正,并协助调查,在下愿以个人身份,作为监察使,入境地界,全程见证调查过程。三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我双方再行商议下一步,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进退得宜。
看似协助,实则愿意作为质子留在地界?
百厌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火墙,在子善仙君那张温润平和的脸上停留一下,又扫过他身后一直黑着脸的仑进将军,以及那上千双紧盯着她的仙兵眼睛。
一直僵持下去,也并非办法。
“可以。”百厌松口。
“但只可他一人进入,其他仙兵,退百里。三日后,若抓不出真凶,本座会亲自给上界一个交代。”
子善微笑颔首,“多谢魔主成全。”
他转身,与面色铁青的仑进低声交涉片刻。
仑进狠狠瞪了火墙一眼,终于咬牙挥手:“撤!”
仙军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百厌这才轻轻抬手,火墙左右摇摆了一下,中间迅速让出了一个通道。
“进来吧。”
子善穿过高温灼烧过的通道,踏上地界的领土。
在他通过之后,火墙瞬间又恢复了现状,阻挡在两军之间。
子善朝百厌再次拱手,笑容温煦,“有劳魔主引路。”
礼数周到得让百厌十分不适,她似乎与这类谦谦君子都不对盘。
打了,显得你无理,骂了,显得你粗鄙。
还真是打不得骂不得。
回到北境合瞳宫时,殿内情况依旧。
结界仍在,罗梭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司茂扶着摇摇欲坠的白池,冷震抱在手臂,像尊门神一样杵在结界外,遵守百厌的命令。
一见子善随百厌进来,白池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扑到结界边,“子善哥哥!救我们,他们囚禁我们,还、还打罗梭师兄。”
子善点点头,看向百厌温声商量道,“魔主,既然在下已为监察,这几位师弟师妹……可否先行放出?案情未明,他们亦是苦主与见证,一直拘着,恐怕于查案无益。”
百厌瞥了那三人一眼,抬手撤了结界。
意外地听话,倒让冷震一惊,“这就放了他们了?他们刚才可是对你出言不慎!”
百厌解释道,“我已答应上界,三日自查,到时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白池立刻扑到子善身侧,眼泪又下来了,“子善哥哥,你一定要为我兄长做主……”
罗梭一得自由,立刻嘶哑着嗓子恨恨道,“他们地界蛮横无礼,根本在包庇自己人!”
“你再说一遍!”冷震摩拳擦掌,刚想上前两步把罗梭揍一顿,却被百厌挡了下来,眼神示意他算了。
子善轻轻拍了拍白池的肩以示安抚,又看了罗梭一眼,那眼神温和平静,却让他后面的话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当务之急,是查明白造师弟的死因。”子善走到殿中,看向那具枯萎的尸身,“可否容在下……仔细查验?”
百厌抬了抬下巴,“请便。”
子善敛袖俯身,动作优雅,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白造尸身的眉心。
白光如水波般漾开,缓缓浸透尸身。
片刻后,那尸身在白光中化作了一节手臂长短、通体灰白、灵气尽失的干枯莲藕。
子善收回手,轻叹一声,“清气散尽,莲身枯萎。死因……确系被强行抽干了本源清气。”
百厌挑眉,“所以不一定是被吸尽灵力而死,也可能是被抽干了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