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哦,更不是我们黑狼一族,我们打架向来光明正大,才不搞这一套,我们一族喜欢穿黑色,是因为黑色耐脏,而且小爷我才一百二十岁,三百年前还没出生呢?”
“没说是你。你安静点,别打岔。”
百厌一个冷眼扫了过去,冷靖立刻缩了缩脖子,向简泽身后挪了挪,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嘛。”
“就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百厌继续追问。
夜游努力回忆,又再说道,“有,他的力量被刻意地隐藏,气息独特,非妖非魔非仙,是我从未见过的气息,至少我在地界从未见过。”
非妖非魔非仙……
百厌历尽三界,也琢磨不出这是一股怎样的力量。
“还有吗?”
夜游面对百厌的追问,他羞愧地摇头,“是我无能。”
这点线索太少了,根本让人无从入手,三界之大,如何找得到这个黑衣人。
百厌心中有些暴躁,只能拿夜游泄愤,“你是愚蠢,若非你贪图一时安逸,引狼入室,凤凰城何至于此,魇鬼一族纵有天生缺陷,也绝对不是祸及无辜的借口。”
夜游与族人们将头垂得更低,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四周荒凉一片,丝丝生灵的气息都没有,风穿透空旷的荒地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而百厌看着跪在地上的魇鬼一族,却不知如何发落。
死,太便宜他们,而且黑衣人知夜游没死,或许还会再来。
不死,这等惨祸,他们难辞其咎,理应比死还痛苦。
百厌平日行事多凭喜欢和实力碾压,一时不知道如何处决。
见百厌面容犹豫,冷靖抢先道,“按我们黑狼一族的规矩,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早就撕碎了喂秃鹫!或者赶出领地,永生不得回归,自生自灭!”
他说的凶狠,但眼里其实没什么戾气,更多是照搬族规。
压根没有参考价值。
百厌目光瞥向沉默许久的简泽。
怎么说,他也做了十几年皇帝,什么帝王心术、权衡利弊、处置重犯的经验,总归是有的。
何况这件事他全城都有参与,他的心性也足够冷静。
“简泽。”
百厌忽然开口,语气也松了不少,她把难题抛了过去,“作为本座的参谋,这等弥天大祸,该如何量刑?”
简泽没有立刻回答百厌,他向前走了两步,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魇鬼一族,又望向远处月光下显得更加凄凉的空城,最后目光落在百厌的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惩罚不该是终结,而应该是开始。”简泽看向夜游,“既然你尚存良心,将城中残魂困在自己的美梦中,那现在,你就该用接下来所有的时间,去面对真正的噩梦。”
夜游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茫然。
他们连死亡都不畏惧,还有什么比死亡还令人恐惧的噩梦?
“那便罚魇鬼一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清醒地活在这座空城中,让你们每一个,每一天,都能看到、听到、感受到三个月前那个夜晚,献祭大阵启动时,这座城里发生的所有绝望、痛苦、哀嚎与魂飞魄散!这是第一重惩罚。”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砸在所有魇鬼族人心头。
也砸在百厌的心头上,这个惩罚,便是她这五百年来,每次想起禺山被灭的痛不欲生。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当日的惨剧。
百厌愣在原地,指甲陷入掌心。
而简泽冰冷的惩罚还在继续,“第二重惩罚,用你们魇鬼一族的天赋,去忏悔,去超度每一个城中残魂,安抚这片土地发生的痛苦,直到这座空城真正的安宁,此罚,无期限。”
冷靖听得呲牙咧嘴,小声地吐槽,“你们魔仰宫都这么狠的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可比撕碎难受多了。”
如此沉重的惩罚,简泽的眼中始终毫无波澜,无悲无喜。
百厌想到了昔日在鸿蒙山,简泽沉睡在石像之中,便是这般眼神,悲悯地看着众生,却始终不被触动。
所有的发生,都有其因果,所以不必怜悯,不必施舍。
只要公正就够了。
这便是刻在下一任天道身上的神性。
百厌敛起眼神,对着魇鬼一族问道,“可有异议?”
“我们……愿意。”夜游他们如是说。
一切已成定局。
百厌将掌心按在地面,离火从她的手中蔓延,在地面上灼烧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开,将整座空城都覆盖在其中。
“此阵以我百厌之名立下,魇鬼一族,永世不得离开凤凰城。每日子时,重现全城覆灭之景,承受城民的痛苦。魂魄未安,刑罚不止。”
法阵光芒大作,化作惩戒缠绕在每个魇鬼族人的身上,没入他们的心口。
魇鬼一族深深叩首,“谢魔主不杀之恩。”
他们都知道,这是比死亡残酷千百倍的刑罚,他们要永远困在这片空城里,永远承受着被灵魂撕裂的痛苦,永远清醒地咀嚼自己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