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分明看到百厌的身影向自己游来。
他试图张开嘴,想让她回去。
这里太危险了,会死的。
可一片寂静,喉咙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再次醒来时,抬眼便是熟悉的木屋屋顶,身下垫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身上也裹着一条厚厚的被子。
身体没有梦中那般冰冷和痛苦,反而经脉畅通,浑身轻盈舒畅,灵力甚至更加凝练充沛,仿佛四肢百骸被细致地洗涤温养过。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下意识地用灵力探知周围,却感知不到对方一点存在。
那人已经走了。
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站在她身侧的资格。
自跌入深潭之后的记忆,他一概不知,所有知觉在瞬间被剥夺,只记得冰霜覆上眼睑,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那是濒临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如果不是她,他应是死了。
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为何自己还安然无恙,且修为更甚以前,但起死复生,岂能没有代价。
帮不上忙就算了,终究又成了她的负累。
木屋狭小,一眼便能看尽。
除了简泽,屋内还有一只仍是猫儿大小的狰兽王,正蜷在窗下的阴影里,闭目假寐。
他看向狰兽,眉目轻皱,脸上的担心浮现了出来,“她可有受伤?”
听到他的问话,狰兽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睨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眼,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压根没打算搭理。
那眼神里的嫌弃之意不言而喻,凭你也想过问主人的事?
这小木屋里处处都有百厌曾经生活过的气息,即便简泽已来一段日子,却难以掩盖,而且屋内的摆设像是不想被破坏般,所有东西都维持着原状。
狰兽嗅着主人的味道,熟悉又安心,打算圈了这里为自己安个小家。
如果这个男人不在的话,那就更好了。
它在心里美滋滋地打着小算盘,蓦地感到了一股恶寒,兽瞳睁开,发现简泽双目微眯,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誓要从它嘴里套出什么似的。
无端地升起一股压迫感。
“没…没有。”狰兽烦躁地刨了一下地。
话虽这么说,可狰兽却没有太大的把握。
主人随着简泽跳入深潭后,它在岸边急得欲哭无泪,这潭水不但深不可测,还刺骨寒冷,光是在岸边,它都快承受不住这股骇人的冷意了,除了他们两个谁还敢跳下去找死呀。
最惨的兽还是它,才刚刚认了主,本想以后能跳出这个该死的盘古洞,跟着主人出去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谁料到这又化作泡影了。
它在岸边等了许久,正万念俱灰的时候,主人终于带着简泽浮了上来,但他那副模样毫无死状,周身被灵光滋养与常人无异,反倒是主人一副力歇的虚弱模样,蜷缩在岸边痛苦地喘气,几乎昏厥过去。
听闻外界有种吸食对方阳气滋养自己的鬼魅,还有牺牲对方神魂为自己续命的妖怪。
而此刻两人像极了这种情况,要不然怎么会该死的人全身泛着生机,明明没事的人却被夺了生机似的奄奄一息。
这男人一定有过人的本事。
见主人这么痛苦,狰兽赶忙化为原身将主人拢在皮毛之中,若是在这么寒冷的地方昏过去,它即使贡献全身皮毛为主人取暖也只是杯水车薪。
幸而主人终于缓了过来,抬手摸着它的头,还向它道了谢。
主人抬手的瞬间,右手的衣袖落了下来,它看到手臂上那个黑色的印记,纹路像是会动的枝条一半向上蔓延了一大截。
它挥了挥爪子,好奇地问道,“这个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居然还会动。”
主人似乎也有些惊奇,不过片刻后却露出了然的神情,眼里有几分轻蔑,她把衣袖放了下来,不以为然地低声喃道,“也不知道是天罚和反噬,哪个会先弄死我。”
天罚?
反噬?
无论你是三界哪号上天入地的大人物,惹上这两个都会死的好不好!
能够引来天罚的罪名,那定是做了人神共愤的事,但是主人并不像如此残酷之人呀,这个暂且不论。
主人这身内伤像极了遭到反噬的后果,修为越高的人必定承受越多,轻则痛入骨髓,生不如死,重则□□崩解,形神俱灭。
向来耳聪目明的它听到这番话,瞳孔咻地睁大,圆滚滚的眼睛惴惴不安地看着她,捋不清楚主人的话中之意,也怕承受不住其中之意。
百厌察觉到它的不安,把手指竖在嘴上,轻声警告道,“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哦。”
她目光扫向旁边睡得安稳的简泽,心里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他,半点都不能透露,知道了吗?”
狰兽不停地点头,装蒜般假装一切不知。
但这个印记,对它这个自上古就活在盘古洞的生灵而言,并不是罕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