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泽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手并不算纤细,甚至布满了茧子,但却显得十分可靠和有力。
片刻后,他伸出手,搭了上去,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凉一些,握上来的力道很稳。
百厌手腕用力,向上一带,把他拉上了狰兽王的脊背上。
狰兽王的背脊宽阔,容纳两人绰绰有余,但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
百厌以守护者的姿态坐在后面拥着他,但偏偏她比简泽矮了半个头,显得两人的姿势有些古怪。
简泽整个后背都贴着百厌,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拂过耳廓和颈侧,让他心中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山洞内的路径越发崎岖怪诞,地面湿滑坎坷,狰兽王小心地低头钻过狭窄的缝隙。
随着深入,周遭的一切像被冻住一样,空气里的温度急剧下降,石壁上开始凝结出厚厚的的白色冰霜,脚下的地面也覆盖了一层滑溜溜的冰壳。
狰兽王走得颠簸,两人的身体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坚实的后背撞得百厌生疼。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用手比了一下,简泽的身量似乎又长了一些,肩膀也宽了,旧衣也显得有些局促。
沉思间,百厌听到对方问道,“地界,可是发生了棘手的事?”
声音低沉,将百厌的思绪拉回,她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沉默片刻才解释道,“我来找归一花,找到就回去。”
简泽的眼中掠过一丝苦涩,尽管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心里还是失落,他压下这点情绪,开口道,“我帮你。”
百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承诺有点言之过早了。
“不用,也不是什么棘手的活,你顾好自己就行。”
话音刚落,脚下充当坐骑的狰兽王不干了,它口吐人言,声音还有些粗嘎别扭,但细听却与简泽有五六分相似。
“这还不是棘手的活,那什么是棘手的活!”
它一边艰难地在越来越厚的冰霜上行走,一边瓮声瓮气地抱怨,“归一花长的那鬼地方常年极寒,连骨头都能冻成冰渣子,寻常妖兽别说靠近,隔着几百丈就被冻成冰雕了!主人,你别说得那么轻巧。”
简泽拧眉,转头看向百厌,眼神询问道,“主人?”
随便收留小动物的习性啥时候能改?
“我也不知道。”
百厌瞳孔微睁,明显也吓了一跳,脸上有几分疑惑,她用脚踢了踢狰兽王的腹部,问道,“别乱认,我啥时候成了你的主人了?”
要给乌卒卒知道,少不了一番唠叨,魔仰宫可养不起其他物种了。
狰兽王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当然是您助我化形的时候了,我们狰兽向来以强者为尊,要说谁能让我们甘于做坐骑,除了主人您,我还真想不出谁来了。”
谈起化形,百厌就一阵心虚,干笑了几声,偷偷瞄向简泽,见他没有追问便放下心来。
细想一下,如果狰兽王顶着简泽那张高冷的脸天天喊自己主人,还真别说,这挺带感的。
一种折辱上位者的爽利感。
“嘶,真是冷到要命。”
狰兽王甩甩头,抖掉鼻尖上的冰渣子,他皮毛旺盛,比寻常妖兽更为抗冷,但此刻声音却冻得发颤。
更别提大病初愈的简泽了。
百厌微微侧身,下意识地伸手探向简泽的手,果然都僵了。
抬眼一看,只见他的长眉和浓密的眼睫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如同雪后松枝,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
简泽察觉到她的目光,挺了挺脊背,侧头迎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在冰霜覆盖下,依旧漆黑清明,沉静而坚定。
这盘古洞深处,是他要求跟来的,是他不自量力,但并不代表着他就一定是那个拖累百厌的人。
简泽:“我没事。”
百厌:“……”
没事?这模样叫没事?嘴硬和死撑的功力倒是见长。
好言难劝该死鬼。
她劝也劝过了,让他不要来,他非不听。
看吧,如今还不是没苦硬吃。
百厌在心里骂了几句,还是没把话挑明,省得他思虑过深,想东想西,一时不察那点自尊心嘎嘣地碎了。
她抬起右手,试图召唤离火取暖。
掌心那一小簇火光在寒冷中摇曳了两下,“噗嗤”一声灭了。
百厌一愣,不信邪地再次催动灵力,又一簇离火燃起,比之前更盛,可没过一会,还是无端地被掐灭了,只有空气中粘稠得无法驱散的寒潮。
她反复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离火在这里,竟然完全失效。
百厌看着自己的掌心,脸上有几分讶异,还有兴味。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离火近乎无敌,今日才知,天地造化,一物降一物,万物相生相克乃是至理。
离火出自盘古洞,这里自然也有克制它的东西,倒是她想得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