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砚的大脑以极高的效率调取近几日的异常信号碎片。
三天前,校门口徘徊的陌生面孔,穿着普通,没背书包,在校门斜对面的报亭逗留了超过二十分钟。
两天前,食堂里,同一件灰蓝色休闲外套出现在她斜后方的餐桌上,那桌人换了一轮,那件外套没换。
昨天放学,距离校门约八十米的临时停车区,一辆银灰色轿车熄火停了很久,她进便利店买了瓶水出来,那车刚好驶离。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多心,将这组信号归入可忽略的环境噪音。
现在看,不是。
有人在持续隐蔽地关注她。
手法比陈景言那天的街头阵仗专业得多,也低调得多。
温时砚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像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忽然发现桌面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层灰。
很薄,不凑近看根本察觉不到,但知道了,就没办法当它不存在。
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或张望。
只是将接下来经过的每一个岔口,每一个可以作为观察点的位置,每一个适合短暂停留但不易被发现的角度,默默记进脑海。
路灯一盏盏掠过,将她的影子不断拉长,缩短,再拉长。
走到学校后门那条熟悉的梧桐道时,温时砚停下脚步,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用两秒钟完成了对后方路径的快速扫视。
没有人跟上来。
她直起身,走进校门。
值勤的保安认识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温时砚微微颔首,刷卡,进入宿舍区。
*
“外婆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第二天,江亦野几乎是冲进座位的,脸上写满天塌了的焦急。
温时砚从习题册里抬起眼,表情平静如水:“普通感冒,很快就好了。”
“普通感冒也是病啊!”江亦野完全没被说服,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盒包装精致的虫草,一罐写着古法秘制的枇杷膏,三盒不同品牌的维生素,还有一袋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据说很补的中药材。
温时砚看着面前迅速堆成小山状的补品,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江亦野。”
“到!”
“外婆只是打了两天喷嚏。”
“喷嚏就是感冒的前兆!感冒就要补充营养!补充营养就得吃这些!”江亦野理直气壮,一副“我有充分医学依据”的表情。
温时砚拿起那盒虫草,看了眼包装上的说明文字,然后抬眼看他:“这盒虫草,够外婆打一年的喷嚏。”
江亦野挠头:“那……留着明年打?”
温时砚闭了闭眼,稳定心神。
然后将东西推回他面前,动作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收回去。”
江亦野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一只被拒绝喂食的大型犬,耳朵都耷拉了。
“哦……”他低声应着,开始一件件往回捡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动作磨磨蹭蹭的,带着点不甘心。
温时砚已经重新低头看题。
然后,一个白底金盖的玻璃罐,悄悄落在了她桌角。
“这个不补。”江亦野的声音故作轻松,眼神却瞟向别处,假装只是顺带一提,“就是蜂蜜。我喝着还行,不甜腻。你……给外婆冲水喝呗!”
温时砚的笔尖停了一瞬。
她看着那罐蜂蜜。
包装简洁,没有夸张的疗效宣传,标签上是手写体的产地信息。
一看就不是随便在礼品店抓的噱头货。
温时砚懒得理他,笔尖继续在纸上游走,思路连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