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妈妈望着对面空了的座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力。
选择权,一直在他手里。
如果您能说服他……
温时砚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
没有哭诉,没有愤怒,没有野心,完全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有的睿智和理性。
她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陈述自己的想法:是你儿子非要靠近,而我不反感,所以允许。你想改变现状?请从改变你儿子开始。
这种逻辑,无懈可击。
也让她所有以现实差为出发点的劝说,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她甚至宁愿温时砚表现出一点贪婪,一点攀附的野心,或者一点被羞辱的脆弱。
那样她至少可以站在经验的高地,去引导,去警示,去施加压力。
可偏偏温时砚展现出的,是一种基于内心强大和目标明确的无欲则刚。
她图什么?就图个不讨厌的热闹?图个顺心?
江妈妈想起儿子在家里,捧着手机看温时砚发来的解题步骤时,那副眉开眼笑,与有荣焉的傻样。
想起他为了买某家据说温时砚会多看一眼的煎饼果子,不惜提前半小时起床,还跟家里的司机斗智斗勇。
想起他嘴角贴着创可贴,眼睛却亮得惊人地描述温时砚如何智退强敌时,那毫不掩饰的崇拜。
那种鲜活,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驱动力,是她用优渥的物质条件,周密的未来规划,甚至筛选好的联姻对象名单,都无法激发出来的。
江妈妈靠回椅背,第一次开始真正反思自己之前的担忧和预设。
她忧虑温时砚的家世无法在儿子未来的商业版图上提供助力,可温时砚能把儿子从虚拟世界的沉迷中唤醒。
给他一个看得见,够得着的现实目标,让他愿意为之奔跑。
她担心两个年轻人懵懂的情感会失控,会带来麻烦。
可现分明是自己那个一厢情愿,连自己心意都搞不清楚的傻儿子。
温时砚清醒得像一块冰,她划定了清晰的界限。
接纳目前让她舒适的部分,未来的变数,随时可以带离。
这哪里是攀附?
这更像是一种基于自身绝对稳定内核的,有条件的包容。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慈悲。
江妈妈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再次震动。
仔细想来,却愈发贴切。
温时砚对亦野的态度,又少女的心动,更多的是对江亦野的纵容。
因为不讨厌,所以允许他在安全距离内吵闹。
因为自身目标明确,所以不会被他带偏节奏。
也因为内心足够稳固强大,所以不在乎他母亲的约谈或外界可能的眼光。
这种认知,让江妈妈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为儿子感到一丝微妙的酸楚。
儿子那满腔炽热的抱大腿,在对方那里,可能只是被纳入考量的,不影响主体运行的插曲。
但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正是温时砚这种冷静、独立、目标感极强的特质,才恰好成了儿子那跳脱懒散,却又本质单纯的性格的牵引绳索。
江妈妈眉宇间那份常年居于高位的笃定,此刻染上了一层深思与犹疑的薄雾。
*
教室里的温时砚盯着摊开的习题册,迟迟没有下笔。
江妈妈的态度,完全在她预料之中。
那些关于门第,关于未来的话语,对她而言,其重要性远不及眼前这道题的多种解法。
她的目标是恒定且优先级最高的,不容任何变量干扰。
至于江家的考量,江亦野的长远未来,那不是她责任区间内需要运算的部分。
她只对自己的轨迹负责。
至于江亦野那个主动凑上来的变量,目前该变量尚在可接受范围内,维持现有状态,才是能耗最低的选择。
瞟了眼旁边挠头的江亦野,她重新专注到眼前的题目上,眼神清亮,心无旁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