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微小的情绪波动,构成了他世界里鲜活的色彩。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讲解完美无瑕,却也冰冷彻骨。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害怕会慌乱的江亦野,而仅仅是一堆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代码。
流程是对的,结果也是对的。
错的,是流淌在这流程之间的,那名为温度的东西,消失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低分试卷都让江亦野感到挫败和难受。
他宁愿她骂他,揍他,甚至像前世一样冻结他的卡,也好过现在这样。
现在这种无可指摘,公事公办的态度,将他温柔又残忍地推开,令他无所适从地待在原地,感受那无声的寒意一寸寸浸透骨髓。
每一次批改到讲解的流程结束,温时砚会将卷子递还给他,然后便立刻重新投入她自己的世界,不留一丝一毫让他可以僭越的缝隙。
江亦野拿着那张被红笔仔细批注过的卷子,感觉它重若千钧。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指导,可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却被越撕越大。
周末,江家书房。
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体。
温时砚讲解题目的声音平稳得像电子朗读,每一个音节都精确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江亦野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眼神死死锁在题目上,不敢乱瞟,更不敢有丝毫在温时砚看来可能属于打扰的小动作。
往日那种一个敢问得天花乱坠,一个敢怼得毫不留情的诡异但异常活跃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坐在旁边的李明屿,感觉自己的汗毛都要被这诡异到极致的寂静给尬得集体立正了。
他偷偷瞄一眼清冷的学神,再瞥一眼怂得像鹌鹑一样的发小,心中警铃大作:这俩绝对出大事了。
课间休息,温时砚一言不发地起身去洗手间。
她一离开,书房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江亦野立刻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笼罩在一股生无可恋的悲壮氛围中。
李明屿立刻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野哥,什么情况?你跟学神……吵架了?学神的气场太吓人了。”
可不是嘛!上辈子不只我们家,外面那些商场老狐狸不都被她镇压得死死的。
江亦野哭丧着脸,把最近温时砚如何冷漠,如何疏远他的事情,添油加醋且声情并茂地跟李明屿描述了一遍。
“我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我感觉我呼吸重一点都是错的。”江亦野悲愤地总结。
李明屿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听到温时砚哭了这一段,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明子,你说我这回,是不是死定了?我的长期饭票是不是真的要飞了?”
他摸着下巴,一副“情感大师”的模样分析道:“根据我多年……呃,看漫画的经验,这事儿麻烦了。”
“啊?有多麻烦?” 江亦野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学神这反应,明显不是普通的生气啊。这更像是……心寒了!或者觉得你们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沟通不了,干脆放弃了。普通的道歉、送零食、耍宝,对这种级别的伤害……哦不,是认知差异,肯定没用。你得对症下药。”
“那怎么办?”江亦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李明屿的胳膊,“军师!快,给出个主意!只要能挽回温总,让我干啥都行!”
“先说说,你到底怎么得罪她的啊?”
“我也不知道啊?”江亦野觉得自己老无辜了。
李明屿一把搂过江亦野的脖子:“野哥,咱们男人,就要敢做敢当!别藏着掖着。”
“我真没有惹她。我乖得跟鹌鹑一样。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刷题,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李明屿一副你少骗我的表情,然后贱兮兮地问:“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嘴上没把门,开什么油腻玩笑了?还是偷偷跟别的女生打游戏被发现了?”
江亦野指天发誓:“天地良心,我现在整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游戏号都没登录。”
“真这样,可能就麻烦大了。”李明屿按住他,“咱们捋一捋。你仔细想想,出事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你送了啥不该送的东西?说了啥不该说的话?”
江亦野拼命回忆:“没有啊……我就……就跟以前一样啊。给她带早餐,帮她赶苍蝇……哦对了。那天放学我还把外套给她挡雨了。这总不能是错吧?”
“挡雨?”李明屿眼睛一亮,“然后呢?你说啥了?”
“然后?没有然后啊,我就跑我家车上了啊。我还打了个喷嚏,心里想着可千万别感冒耽误学习……”江亦野一脸无辜。
李明屿:“你没送她回家?”
“她坐公交啊。我本来想送的,但看她裹着我外套走得挺稳的。”
李明屿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江亦野:“野哥……有时候吧,我觉得学神还能理你,真的是她素质高。甚至愿意辅导你,真的纯粹是因为她人好,素质高,有责任心。”
“不是,这也有错?”
“你大摇大摆坐车跑了,让人家女孩子留在雨中?是男人能干的事情嘛?”
“嘶……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军师,你快给出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