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璎瑶记得,那时她尚且年幼,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甩开宫女侍卫,躲进了一个暗道,当时的她还在为发现新的道路从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昏暗的甬道内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暗道因隐秘缘故,无人打扫,此地更是生出了蛛网,云璎瑶捡起地上废弃灯座,收着网往深处走。
转过两个弯道,云璎瑶发现这暗道竟意外的整洁,看来是常有人在此行动。
不会是刺客吧?
云璎瑶这般想着,便继续走下去,看看此方向通往何方,而随着她的深入,空气中除了暗道特有的尘土霉味,还夹杂着一丝异味,并且越来越重。
云璎瑶皱了皱眉,虽不喜这味道,但那隐约传来的熟悉感,以及对此地的好奇,驱使她继续往下走。
“没想到我的好大哥还有这等忠心的下属,当真令朕羡慕得紧啊。”
“呸,就算你坐上这位置又如何,你连自己的兄弟父亲都能下手,当真是泯灭人性罔顾人伦,午夜梦回时可曾见到他们向你索命的冤魂,云亦安,你不得好死!”
云璎瑶骤然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差点没能握紧手上的烛台,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去。
只一眼,便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只见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摊人,就这么柔若无骨的摊在地上,很明显,此人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碎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支撑着它活到现在。
人虽已成了这副模样,但他眼神中却没有半点屈服与害怕。
而在他面前,则站着身披龙袍之人。
云璎瑶一眼便认出,这是最最疼爱她的父皇,并且听方才对话中的意思,皇祖父原来不是病逝而是被父皇杀死的吗?
怎么可能,父皇明明如此仁慈,连宫女犯错都不舍得重罚,只安排去别处做事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泯灭人性之事。
因太过震惊的缘故,手上的烛台不经意间轻碰到了墙上,发出的声响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后来我虽没被父皇灭口,但也因此没了宠爱,还被母妃唤来了数个嬷嬷教我规矩。”
此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未向他人提起,就连母妃也不知晓父皇因何对她冷淡,因此,哪怕她不再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母妃也不敢对她过于压榨。
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事缓缓说出,那块高悬已久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云璎瑶长舒一口气,神情也变得轻松不少。
“所以这就是你想逃离长安的理由,就是担心皇帝哪天想起此事对你下手?”
云璎瑶定定的看了云栖梧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按理来说,你那个继母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你能从她手下活到现在,应当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可如今看来你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云栖梧轻咳一声,笑笑并不接话。
见此,云璎瑶也懒得再说,接着方才未尽之事道:“当然不止如此,主要是年幼时我得罪的人太多,几位兄长以及朝中大臣的孩子没少被我霍霍,如今年岁大了,他们手握实权,我却身如浮萍,自然要寻个好靠山。”
听到这话,云栖梧算是明白了,撇了撇嘴,逃难就逃难,至于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嘛。
“那你为什么非得选番邦人,南疆少主对你情根深种,去那对你来说岂不更好。”
这件事从云栖梧得知换亲时便在问了,只是云璎瑶一直不肯说出真实原因,如今再次提起,她都已经做好休息的准备了,却不料云璎瑶沉吟半晌,在云栖梧倚靠玉枕垂眸休憩之时开口了。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甘心。”
云栖梧骤然睁开眼:“嗯?”
“人人都想将我当成向上爬的踏脚石,可谁又甘愿做踏脚石,长安城是我那几个哥哥的地盘,毫无我容身之地,南疆少主固然好,但对他来说我也不过是能随意舍弃的存在,只有番邦,虽然荒凉,但处处皆是机遇。”
此时此刻,云栖梧方才看清云璎瑶眼底闪着那抹光的含义。
是野心,是想成为那万人之上的野心。
“你要造反?”
云璎瑶轻笑:“造反?我不喜欢这个词,好歹我身上流着的可是云氏的血,我更喜欢能者居之。”
云栖梧知道,云氏祖上是出过三任女帝的,其中,第一任开国皇帝也是女帝,云璎瑶这是想效仿祖先登上皇位啊。
“可你如今没有势力支持,也没有兵权,还远离了长安,如何与你那几位哥哥争,番邦如今虽强盛,但同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云栖梧面上全是担忧之色。
云璎瑶一把握住云栖梧双手,目光灼灼:“你会帮我的对吗?”
云栖梧迟疑,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我,我吗?”
“你就甘愿屈于人下,做棋子吗,我知道你真实身份,妹妹。”
这个称呼一出,云栖梧瞪大双眼:“你……你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记得金山寺的莫言你还记得吗?”
云栖梧下意识的想起小和尚当时的话,当即脱口而出:“原来那个时候是你在偷听。”
云璎瑶浅浅一笑,算是默认了。
“倘若我没猜错,你应当与父皇相认了吧,不然就凭你做的那些事,以及同安乐王的关系,怕不是早死上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