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3500x5=19500

一下子空了将近两万的缺。

兵临城下的紧迫让程颂不得不冷静，大脑慢慢运转起来。

不仅仅是补窟窿的事儿了，这个月补好了，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这辆车没了，自己就只剩兼职挣的三瓜两枣了，那几个子儿压根儿不禁花，掰成两半花都撑不到月中。

他把身边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程蓁全部身家all in美甲店，高昂的店租和装修费她已经咬咬牙扛了，店里还要发员工的工资，本身也是泥菩萨过江。

罗刚，罗刚可以借一点，但顶多一两千。他最近塔罗事业惨淡，晚上都开始兼职做酒吧局头和剧本杀DM了。

其他朋友那边，借是可以借，但基本也是刚出社会的穷学生，或者是读书深造的，谁都不容易。

当然，也是有家庭优越的，可他们与其说是程颂的朋友，不如说是关煜的，分手后再向人家朋友伸手借钱，感觉怪怪的。

至于霍绎川那边……

程颂烦躁地摘下鸭舌帽，抓抓乱发，又“啪”一下带回去。

开不了口。

不知道是自尊心还是倔驴脾气还是盲目自信还是愧疚心虚作祟，总之，他开不了这个口。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街对面的小摊生意冷冷清清。带着头巾的大娘被冻得直搓手，缩着脖子左看右望，可路人皆是行色匆匆，没人来买。

山楂串裹着亮晶晶的糖衣，透亮饱满，卖相很不错。亮黄的路灯下，像一排排小红灯笼。

不过，她生意不好，也不奇怪。如今的糖葫芦花样繁多，青提、草莓、山药豆，甚至加冷萃酸奶的、裹奶皮子的都有，谁还愿意买这种老式的呢？

程颂轻轻叹了口气，大喇叭枯燥的吆喝声在夜里回荡，他站起身，抬头时才发现，月亮出来了。

静静悬在高处，边缘被夜色磨得柔和，淡淡的清辉铺下来，却把大地照得亮亮的。

盯着月亮发了会儿呆，程颂的心静了些。

首先，车子这事儿，自己只能认栽。

毕竟是自己亲手租出去的，从头到尾怨不得别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只能吸取教训，祈祷警察们能早日破案。

找的回来，是万幸；找不回来，就找个好日子，去和霍绎川坦白从宽。

从现在开始，面试什么的先放一放，什么理想啊规划啊统统靠边站。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挣钱。

无论如何，扛过这一关再说。

回到出租屋，程颂蹲在阳台上，就着糯米纸啃了口糖葫芦，酸酸甜甜，好吃。他盯着手机屏幕，划拉半天，翻出一条躺在消息列表里很久的私信。

当初那段他穿露背占星袍，回眸看镜头的视频小火之后，各种光怪陆离的邀约便塞满了他的私信。短剧试镜、团播招募、颜值主播……甚至还有问他干不干“私人助理”的，对方承诺啥活不用干，工资随便开。

当时的程颂一笑置之，全部回以干脆的拒绝。

而有一家头部传媒公司态度恳切，反复与抛来橄榄枝，给出的条件优厚得让人咋舌：不菲的保底薪资，定点流量扶持，专业孵化团队，还许诺前三个月免费培训等等等等。

那时的程颂心比天高，想着我可是S大毕业的，干什么不比去干团播强？

而现在……

程颂下定决心般在对话框里一字一顿地敲下：打扰了，请问您们现在还招人吗？

临睡前，程颂给霍绎川发消息，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接到电话。

霍绎川没有回。

周一。

传媒公司坐落在较偏远的商业园区，外面看着半新不旧，里面却意外的高端上档次。

那晚发过消息后，对面很快就回复了，简单的沟通后，让他下周就来试试看，允诺工资照发，还安排专门的老师着重培养——不知是客气话还是认真的，但他也只是来挣快钱的，也就不大在意此话的真假。

进电梯，里边全是帅哥靓女，个顶个的瘦，人均面容憔悴神情疲惫，肩膀挎个大包，手上要么是能量饮料，要么是黑咖啡，还有直接往嘴里倒红参液的。

这幅景象让程颂安心了点，这么累这么磨人，看来是个正经上班地方。

进门后，很快有人过来领他报道。先去行政部登记信息，然后申请门禁卡，又顺路把公司简单过了一圈。

流程推进得很快，简单的寒暄后，对方便直接进入正题，为程颂讲解平台规则、直播安排和基础话术。语速快、信息量密集，程颂不敢走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条条记在心里。

程颂第一天来，没有任何缓冲期，直接被塞进排舞室跟着大部队练舞，下周就正式开跳，当然，是作为人气主播的背景板。

休息时间，程颂大口灌着矿泉水，身边的小男生提醒：“哥，水不能喝太多，明天上镜会肿的。”

小男生染了满头酒红色，年纪看着挺小，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程颂放下水瓶，道了声谢。二人顺势聊了起来，一番对话得知，小男生叫艾维，也不知是花名还是真实姓名，今年才19，早早没念书了，出社会早，先是做了两年化妆品销售，实在不赚钱，才来干这个。

聊到工资，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咱们这儿是苦是累点，但拿的保底是全行业最高的，第一个月工资拿到手的时候，我兴奋的睡不着，五位数欸，老天，我竟然也有拿到五位数的这一天！”

我去。程颂眼睛也一亮。真的有五位数。

但很快，他又蔫下来：“可惜，这行到底吃的是青春饭，唉，也不知能快活多久……”

“现在哪行不是青春饭。”程颂安慰他，“计算机都算夕阳行业了，三十出头被裁的多了去了。能挣就先挣着，别想那么多。”

“也是哈。”艾维握拳，“我打算最多干到二十四五，然后努力钓凯子，争取早日上岸，直接不上班了！”

程颂笑笑，觉得他可爱。

“哥，你呢？”

程颂一时语塞，自己？自己已经钓上了，但，即将下岸。

艾维见程颂不语，以为他不好意思，竟然还安慰他：“哥，说实话，咱俩颜值不相上下，算很夯的了。你肯定也可以的，到时候我先找到了，一定帮你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