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义富猝不及防,被推得猛然失去平衡,“砰”地一声闷响,重重在水泥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哎呦我日……”郑义富摔得七荤八素,尾椎骨的剧痛让他五官扭曲。
程颂还不解气,大步上前就要去揪对方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双手猛地从侧后方抱住了程颂,程蓁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勒住他,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程蓁力气不小,程颂一下子被她带的往后退了两步。
“干嘛呢小姨?”程颂气冲冲表示不解,“你松开我!”
“不准冲动!”程蓁在他耳边狠声警告,“他带人来了,你看那边。”
程颂顺着视线看去,路牙子边停着一辆灰蒙蒙的面包车。车窗降了一半,里面隐约可见几个叼着烟的纹身社会人士,其中几个已经半跨下车,眼瞅着就要过来。
小汤这时候已经跟了过来,见这场景,吓得捂住嘴,不敢说话。
郑义富眼神阴鸷,扶着墙缓缓站起身,眼神在程颂二人间来回转。
围观的人变多了。
程蓁忽然松了力道,一拍程颂的肩膀,扬起嗓门嗔怪道:“干嘛呢小颂?没个轻重的!你姨夫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样热情!”
郑义富一愣。
程蓁继续道:“万一屁股给摔两半了,要你赔钱的啊,知不知道小颂?”
隔壁宠物店老板的小孩指正:“阿姨,屁股本来就是两半呀。”
周围人三三两两笑起来。
程蓁上前搀扶郑义富,顺便架他杠子:“多亏你姨夫脾气好,从来不跟你计较,换成个脾气爆的,早跟你还手了!”
程颂压下火气,也笑着回道:“谁让你俩从小就疼我呢,都把我惯的不上相了。”
郑义富缓缓站起,那脸色跟吃了屎差不多。
不远处的电视台见似乎有素材可拍,已经扛着摄像机往美甲店方向走了。
见情势不利于自己,郑义富脸色发青,终究没再发作,对面包车那边打了个停的手势,冷笑着耸了下肩,一瘸一拐地上了面包车。
车子很快开走。
程颂盯着面包车的尾气低低着喘气。
围观人群散去,回到美甲店,大家默契地没提这事儿,一起吃完晚饭后,趁员工妹妹们聊天时,两人来到后院,一人点了一根烟。
程蓁老练地清了口痰,斜眼看程颂:“若不是我拦着你,你还真要跟他打起来不成?”
程颂弹了弹烟灰:“老胳膊老腿的,真打也是我赢,怕什么。”
程蓁白眼:“瞎扯淡。”
程颂哼了一声。
她话锋一转:“总之,以后这事儿你别插手。”
程颂不说话。
程蓁语气强硬:“光天化日的,他不能拿我怎么样,嘴上说什么还钱还钱,也纯粹出气来的,过俩月就消停了。”
程颂意识到什么:“他被离婚了?”
程蓁笑笑:“嗯呐。”
程颂:“没分到几毛钱吧。”
程蓁:“肯定啊,人家专门干律所的,能让他占到便宜?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还能请的起小混混,就说明没到穷途末路的份儿上,不用担心。”
吐出一串烟圈,她的笑容很快下去,关切地望向自己年轻漂亮的侄儿:“现阶段呢,你就好好找工作,勤快些跑面试,不要为这种事情分心,知不知道?有个好工作,能安安稳稳地上班,比什么都重要。对了,跟小关好好的,别闹小少爷脾气,知道嘛?”
程颂哽住了一瞬。
他的心里有个悲伤的声音:小姨,其实我不仅没有在忙面试,还跟关煜分手了,目前正在给关煜的堂弟作情人,xx有俩钉子,脖子上还有把小锁。
盯着砖缝里的一根被踩趴下的枯草,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当撒谎精:“知道,我知道的。”
程蓁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总会好的。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都能杀出来,找工作算个啥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程颂:“嗯。”
二人沉默地抽了会儿烟,心思各异。
忽然,程颂手机“叮”的一声,掏出一看,他吓了一跳:“小姨,转这么多钱给我干嘛?”
程蓁潇洒一挥手:“拿着用,别客气。又是去毕业旅行又是在外面租房的,你兜里还能剩几个子儿?
实际上,程颂现在手里有霍绎川给开的附属黑卡,钱甩着花撒着花转着圈花都花不完,他心虚地推脱:“哎呀,关煜他会给我零花钱用的……”
蓦然,他从程蓁眼神中读出了浓浓的歉意。
沉默片刻,程蓁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一丝丝发颤:“小颂,正常人交往,是没有什么零花钱不零花钱的,是我不好,以前总在你面前这样讲,把你,把你带偏了。”
程颂呆呆愣住了,鼻子隐隐发酸。
叹了口气,程蓁撑起笑容:“这话不对,是小姨我走偏了,咱家小颂从来没有走偏过,凭自个考上名牌大学,又踏踏实实兼职挣生活费,平日里从来不用我操心,多棒一孩子……哎呦讲得我都想哭了,有纸巾不?”
不对。
程颂的心不断往下沉。
一点也不棒。
早就走偏了。
掏出纸巾递给程蓁,程颂留了张给自己,想擦擦眼泪,却发现眼眶干涩,一滴泪也挤不出。
空茫没过他的胸口,浓厚的悲伤也显得微不足道。
程蓁用力擤完鼻涕,为这场谈话做总结陈词:“反正,靠人不如靠己,我总算是活明白了,年轻时候浑浑噩噩的……不说了不说了,好好准备面试,小姨相信你!”
喉咙飘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程颂勉强地应了声,但听不出来是不是“好”字儿。
夕阳西下。
该回公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