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采薇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问道：“为什么说他是自愿不去报道的？”

余敏弯起嘴角：“因为他想快一点保护住家里人，保护妈妈，保护爸爸，保护我……”

白雪看着那个更像是哭泣的笑容，心脏在不断地发疼。

陷入回忆的余敏面上的神情有些恍惚，语气也随之飘忽起来：“那些人能对着我哥说那些话，就有可能对着我、对着我的父母说那些话，我哥他害怕了，害怕在他还没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我们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

“所以，就算放弃上大学这件事情会伤害到父母，他还是选择遂了那些人的目的。”

白雪捂着嘴，害怕自己的抽噎会变成伤害到余敏的武器，她小声地哭泣着。

怎么会有这样糟糕的事情发生呢？

明明改变的机会就在眼前，只差一步，就差一步而已，这样一个一直努力的良善家庭就能获得更好的生活，为什么就是有人要来破坏呢？

白雪难以想象，人与人之间的生活环境居然能够差异到这种地步，居然需要牺牲一个年轻人的前途才能短暂地护住家人的安全。

“所以你哥才会在成为消防员后那么努力。”吴采薇又一次叹息道，“我在消防队的公告栏那里看到了有关于你哥的表彰文件，文件不止一张。”

“他一直都很努力的。”余敏微微地摇了摇头，“之前在修理厂的时候，他就因为多次帮助有需要的人上了新闻，他当时是那里的先进个人代表。”

“真是太可惜了。”吴采薇发觉在遇到这家人后她一直都在叹息。

窗外飞过一排飞鸟，余敏看着它们发了会儿呆，等鸟群飞过后，她转头看向白雪和吴采薇，平静道：“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这些，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一道电光忽然在白雪的脑海中闪过，她忐忑道：“你愿意让镜头记录下你说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这是你哥最后一次保护你了？”

余敏一下子愣住了，平静的湖面终于出现了裂痕，透明的水珠顺着脸颊无声地落下，她委屈地抿紧了嘴唇，用力点头：“嗯！”

白雪大声地抽噎着，就连吴采薇也差点端不住手机，难受地背过身去擦眼泪。

“以后，我就是姐姐了。”

她们听到女孩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把女孩送回病房后，在消防员的再三邀约下，白雪和妈妈同余家人吃了一顿沉默的午餐。

临走前，吴采薇强硬地塞给了三千块给余家人作为感谢费，因为不想被拒绝，她把钱塞进了余父之前背着的、现在放置在床头的青色书包里。

余母看见那个书包时，情绪又崩溃了，她搂着书包痛哭道：“这是买给阿明读书的书包啊，我已经攒够钱了，就等他退役了送他去读书的……当初就应该让他去读书的，当初就应该让他去读书的，啊啊啊啊……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余父搂住妻子，同样的痛苦：“回家，带阿明、回家，用书包，回家……”

医护人员听到动静迅速赶来，在查看了情况后，为了避免病人的情况继续恶化，选择向病人注射镇定剂。

没多久药剂便起了作用，余母紧紧地抱着那个书包陷入了沉睡，余父勾着腰垂着头坐在一旁，对外界没什么反应。

余敏替母亲整理好被子，给父亲披上外套后，言行妥帖地谢过哥哥的同事，请他们回去工作，有人更需要他们。

两名消防员实在是拗不过女孩，在取得领导的同意后，这才选择离开，但在临走前也再三保证了等他们下班会再来医院照顾余家人，还留了电话，让余敏有需要的话直接打电话就行，医院那里也都交代了情况，住院费也交了，让女孩不要担心。

余敏一一应下，并再度表达感谢。

白雪看着这名瘦弱的女孩，有东西在心底呼之欲出，她恳请道：“我可以把你哥和你所讲述的事情发布到网上吗？到时候可能会公开让其他人看到。”

余敏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会发布到哪个网站？”

白雪点开运营了许久的个人账号，这个号是她用来发布闲暇时制作的衣服视频，目前累计了一万多粉丝。她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余家人的故事，想让余明对家人的保护更久一点、再久一点，所以这个有粉丝基础的账号成了第一选择。

余敏侧头记下账户名，掏出外壳有些磨损的手机，打开相同的软件点了关注：“发布之后可以艾特我吗？”

“会的，你的账号是哪一个？”白雪与女孩交换了账号与联系方式后，挥手与她告别。

“妈妈，我之前觉得她像一朵栀子花，洁净，柔美，纤细，但现在我发觉我想错了。”坐在出租车里，白雪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有感而发。

“那你现在觉得她像什么？”吴采薇问道。

“她不是花，是果，是一枚能够凭借自身能力生根发芽的果。”白雪释然地祝福道。

吴采薇温柔地摸着女儿的脑袋，赞同道：“那还真是一枚好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