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他道,“只是前辈仅因在下一句话便现出真身,还设下了结节,萧尘何曾有幸,得前辈怜悯。”
“你倒是七窍玲珑。”她眯起眼,发问:“怎么从前在你那小姑娘面前却憨呆不堪?”
萧尘笑道:“爱人之道,必为之以诚。”
“好一个‘为之以诚’!”她大笑起来,“你小子,比我有福气。”
萧尘但笑不语。
此时,敲门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
萧尘扬声道:“谁?”
“先生,有你的上门大件快递,麻烦您开门签收一下。”
“是什么?”
“呃……”门外声音迟疑了一会,紧接着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好像是家具。”
豆蔻道:“放心,不是那个人,他这会正和你所爱之人密会呢。”
萧尘看了她一眼,显然对这个用词十分敏感。
豆蔻挑衅地回看他。
包裹拆开,是他们之前挑的那套镂空的玫瑰花置物架。
豆蔻看着萧尘用毛巾一点点地将架子擦拭干净,然后又把剩下的包装全都清理好捆裹在一起,放在一侧。
“你有术法,为何不用?”
“我喜欢动手做这些,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忘记自己是什么。”
他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含义却不轻。
豆蔻凝神看了他一会。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想要摆脱他。没有人会想要永远都活成别人的影子。”她道,“小子,我可以告诉你,修成人身的法子,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
“请说。”
“若我记得没错,上次见你,你已经修得了一顶魂火,虽然此刻,我并未在你身上看见它,但是你应该已经大概猜到了所成之法。只是,上次来我说的那番话也并无危言耸听。鬼魂,想要得到人身,那必然得借助人的精气。而且必须是对方真心实意对你,心甘情愿奉上才行。”
她目光飘远,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我当年也曾像你这般,接触过一些人,一时情起时有,但是长久者少,以至于我花费了将近百年光阴才将自己的魂火集齐,而集齐魂火只是第一步,因为你的魂火一旦集齐后,你便是拥有了一具完整的灵魂,而那会引来一些所谓的‘使者’的关注,他们是不会允许完整的鬼魂在人间飘荡。而且,随着你的灵魂越来越完整,你的个人意识也将越来越强,你想要一副身体的念头也会愈加强烈,甚至有时候会夺去你原本的冷静意识,这个时候,就很有可能发生一种非常可怕且难以挽回的情况……”
“……夺舍?”
“正是。”她道,“被夺舍的人类原有的灵魂,意识稍强的,要么被打成散魂,要么化成无意识体游离在人间,而意识弱者,夺舍瞬间灰飞烟灭。”
萧尘沉默了。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我只是恰好,运气使然,帮助我炼化最后一团魂火的,是一位修道之人,他法力高深,又阳寿将尽,愿意为我一试,而我在集齐魂火之后也并未被意识吞灭,按那道士的指引前往不周山,历经千辛万苦寻得了女娲鼎。”
她右手作爪,凝力一转。
一个青铜色的鼎悬空出现,仔细一看,上面雕刻着许多繁复的图样,泛着血光。
“你小子命好,省去了寻这女娲鼎的功夫,但是你需要收集无数人的精血注入其中,为你重塑肉身。”
“无数人?”
她语气轻飘:“将死之人,若你能助他们完成生前遗愿,得到他们离魂之时的心头血,便算是一滴精血。一滴精血是你肉身一年的寿命。小子,这事,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萧尘肃声道:“多谢前辈,在下愿尽力一试。”
豆蔻看着他,目光又仿佛穿透他落在了数百年前的自己身上。
“反正这东西现如今对我而言,已无用处,你拿去便是。”她将东西交到他手上,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不过,你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捏诀,一副画面出现在他面前。
画面中,饶叶和那个男人正在山洞之中,饶叶面色肃然,还带愤慨之意,死死地盯着她面前的那个男人。
“我看这小姑娘,知你真实身份却并未抛弃你,想来是你累世阴德换来的。有她在,你的魂火应该很快就能集齐,只不过,别忘了,你还有位劲敌。”
她起身朝阳台走去:“他拜托我演的这出戏,我也该谢幕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临到窗前,她又转身。
“哦对了。”她笑道,“我好人做到底,再帮你最后一件事。”
她抬手一点,一星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从呱呱坠地到拽着大人的衣衫开口说第一句话,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掠而过,前世的记忆像是漫天的飞雪,密不透风地纷至沓来。
萧尘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纵身一跃,留下最后一句话。
“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能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