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叶想着,又从兜里把房卡掏出来:“反正都是几步路,你等他输完了,带他去酒店睡。”
“那你呢?”
饶叶已经开始想念家里的那只鬼了。
“你管我呢。”
居姿紧抿着唇,她忽然觉得很想哭。
饶叶一看她这个表情就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了,走了走了!”
她租的这个房子,位置很好,市中心靠江,房价一平要八万朝上,一公里范围内有市立中学和大学附属医院,还有奢华的酒店。
饶叶走在回去的路上,深秋的风吹着,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多,明天她还要去上班。
自从搬了家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几乎都要忘记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从前的她有生活吗?
虽然在繁华的写字楼里上班,但是却住在十公里开外的破旧房子里,七十多平被隔成四间分别出租,大家共用一个洗手间。
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皮,洗手间的陈年污垢,以及永远都有奇怪声音传来的隔壁。
当初,她刚毕业,名校,热门专业,大好的前景仿佛在冲她招手,她那满腔热血都在日复一日永远没有座位的地铁往返中,消磨殆尽了。
不知不觉,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望着门牌号,两千块一个月的两室一厅江景房,轻而易举晋升成功,就连尾款也就是吃了个饭喝了几杯酒就能解决。
她抬手叩门。
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靠她的双手挣来的。可好像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不是靠自己就能得来的。
门打开。
萧尘静静地站在房门内。
饶叶看着他,半晌也没有说出来话。
她脑海中浮现了医院中居姿的背影。
爱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累吗?”
萧尘微微俯下身,发尾也随之垂落在胸前,神色认真地注视着她。
饶叶朝他伸出了手。
萧尘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有些许冰冷,饶叶知道那滴血的功效在慢慢褪去,这不过是一具尸体。
他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将饶叶圈在他怀中。
“死亡可怕吗?”她低声问。
萧尘一边轻抚着她的背,一边柔声道:“死亡不可怕。”
饶叶扬起脸来看他:“为什么,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目光清澈明亮:“你害怕的不是死亡,你害怕的是离开,是失去,是遗忘。”
饶叶被他说中,她好一会都没再开口,只是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靠着他。
“所有人都会死,对吧。不论我做什么,身边所有人都会离开,对吧?”她的声音闷闷的。
萧尘摸着她的发顶:“对。”
“……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
萧尘轻笑道:“你比你想象的要更强大,即使所有人都离开了你,你也能够好好生活下去,你只是偶尔会有些孤单。等太阳升起了,你休息好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饶叶长叹了一声:“好浓的鸡汤啊……”
萧尘眨着眼睛:“你要喝吗?厨房里我一直用小火热着的。”
“……真是你在炖鸡汤?我就说我怎么老是出现幻觉……”
当饶叶喝下那黄澄澄热乎乎的鸡汤时,五脏六腑都被熨得妥帖了,那些深夜里总是偶尔莫名涌起的emo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萧尘望着她:“今天你不在家,我看了你的朋友圈,里面有你拍的很多照片,我都很喜欢。”
“什么照片?”
她朋友圈好久没更新了,天天不是骂工作就是骂天气的,要不就是对着某个新闻激情输出几千字。
什么时候发过照片了?
萧尘拿手机翻给她看。
暑假去乡下随手拍的稻田和蝉,钓得小虾,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教室里透过一摞书偷拍的墨绿色黑板,和同桌搂在一起玩亲嘴游戏的自拍,还有十八岁的冲浪,第一次开车自驾,穿着裙子在深秋的银杏树下转圈圈……
她看着那些照片,记忆仿佛缺失。
“这是我拍的吗?”她往下又翻了翻,“都没啥印象了。”
萧尘应该是最喜欢那张转圈圈的照片,他设成了手机壁纸。
饶叶看了调侃他:“手机好玩吧,简直是21世纪的新型毒品。”
“嗯。”他应道,“很神奇,可以通过它看到你以前的生活和模样。”
饶叶愣住。
他还在继续说,像是测评员一样:“而且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就能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可以和你交流,可以学习,能看好多书,认识字的人很多,大家都能吃饱穿暖……”
饶叶简直要翻白眼:“……你下一句不会要问我‘你幸福吗‘?”
“所以,你幸福吗?”
他问得认真,丝毫没有接梗的调侃,饶叶直直地看着他。
幸福吗?什么是幸福呢。
她答不上来。
他握住她的手。
“那你又是因为什么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