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是,我妈有尿毒症,但是医生说症状不严重,而且有按时做透析,病情一直很稳定。”
医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你要冷静下来听好了,你妈妈的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是病情急转直下,比之前严重了很多。原因还要结合检查结果再看,初步判断是这段时间心情波动比较大,产生了太多负面情绪,导致肾功能急性恶化。情绪对生病的人来说是很致命的,现在剩余肾功能基本已经保不住了,透析很难维持,必须尽快安排肾移植,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些文字在江恒的脑海里不停地排列组合,每个字都认识,可是连起来却很难理解。
杨沐琛扶住江恒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脸心疼,正想开口。
江恒却已经镇定下来,抖着声音对着医生说:“好,我知道了,都听医生安排。”
医生走后,江恒走进病房,看见潘小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好像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江恒捂住脸,泪水争先恐后从他的指缝中滑出来,“都是我的错,明明知道她生病了,却还要让她担心,逼她离开已经习惯的生活,现在还……都是因为我这个累赘,妈妈才会过得那么苦,如果没有我,她早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都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有病的人不是我!”
杨沐琛抱住江恒的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你不要那样想,没有人能未卜先知,知道后面会发什么事,你肯定也是忍受不了才会想着离开。阿姨不会怪你的,你是她的小孩,不管怎样她都会爱你。而且,医生说只要找到匹配的肾源就可以做换肾手术,还是有希望的。”
江恒拼命地摇头,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些轻飘飘的话安慰不了一个陷入恐慌自责的人,江恒一直以来都很听潘小云的话,希望她可以过得幸福快乐,可是现在却因为他的一时意气让这个愿望破碎得彻底,如果潘小云真的因此有什么事,他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医院向来是个无情的地方,病房的长条灯管悬在他们头顶,将绝望与煎熬照得无所遁形。
潘小云在入院第二天醒来,对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动了动手,趴在床边的江恒立刻被惊醒。
他握住潘小云的手,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妈,你醒啦?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说着就起身要出去。
潘小云拉住他的手,“先别忙,妈妈有话跟你说。”
江恒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在走廊的杨沐琛听到动静走过来,“阿姨醒了,那我去买早餐吧。”
又拍了拍江恒的背:“你在这里陪陪阿姨。”
潘小云有气无力地:“我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江恒重新坐下来,轻描淡写地道:“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好好调理,没事的。”
潘小云虚弱地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了。”
“妈,”江恒的喉头哽住,半晌,才继续道:“妈你别胡思乱想,会没事的。”
潘小云抬手摸了摸江恒的头顶,目光穿过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爸走得太早了,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就去了,那个时候我真想跟着他一起去,可是每次当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也不在了,我的崽崽该怎么办呢?他那么小,又那么弱,如果没有我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那个时候就想,我的阿恒那么好,他不应该过得比别人差,别的小孩有的,他都得有,不管怎样我都得让他像其他的小孩儿一样健康快乐地长大。”
“幸好,你真的长大了,也很优秀,我能活到现在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是妈妈贪心,我还想陪着你,还想看着你结婚生子……”
“妈……”
潘小云伸手抹去江恒脸上的泪痕,自己的眼里也有泪光闪烁,“别哭,别哭。我就是,随便说说。现在这样已经挺好的了。感情的事要讲缘分,我崽崽这么好,一定会遇到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生活,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了也会为你开心的……”
“妈,对不起……”
说到最后母子俩都已是泣不成声,抱头痛哭。
是夜,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住,黯淡无光。
江恒把潘小云安抚好,等她睡下后,就去找在走廊坐着的杨沐琛,“辛苦你了小杨,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我自己能应付。”
杨沐琛伸伸懒腰:“没事,我还很精神,你去睡一会儿,我守着阿姨。”
江恒看着杨沐琛真诚率直的脸,有点不忍心:“回去吧,陪了我那么久都耽误你自己的事了。不过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应该会很忙,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杨沐琛听了,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没事,我很有空,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就让我陪着你吧。”
江恒把手抽出来,强迫自己硬下心肠,这样拖拖拉拉久了真正受伤的人其实是杨沐琛。
“你不明白的话,那我再说得清楚点吧。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的付出不会有回应,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杨沐琛激动地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就是喜欢你,我想保护你,我想做你的依靠。你能不能看看我?陆昭能做到的,我也能。我还年轻,我潜力无限,我甚至可以做得比他更好更优秀!你看看我吧,好吗?”说到最后,几近哀求。
江恒转过头,避开他的眼神,“我不想谈这些,你回去吧。”
杨沐琛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你说不谈就不谈,但是你不要拒绝我,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