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不论是摆件还是器具,皆是旧物,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桌案前的木椅上还搭着一件孩童穿的衣裳,有用针线改过的痕迹,只是绣工的技艺不佳,导致这件衣裳有些走样。
而桌上则摆放着各类书籍,并几副名家字画,还有几张堆放在一处的手稿,瞧着像是金恕的字迹。
经过这几日的打探,对于金恕的了解比来时要多得多。
前任金阕宫宫主金觉寒没有成亲的打算,其母父便提议让她从旁支抱养一个孩子,她本是不同意,直至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她前去表弟那方商议事宜,见其女境遇不佳,心生怜悯,于是将人给带回家亲自教养。
此后这女子便从金觉寒的侄儿成了女儿,唤她为金恕,后来还给她赐了字——有容。
随之而来的是金恕的生活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金觉寒纵是性情冷淡,但对金恕的关心并未少过分毫,寻常孩子该有的,金恕不仅重新拥有了,甚至得到的更多。
至于此行要找的金缕,是金恕唯一的徒儿。她二人原是感情深厚,后来因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分道扬镳。直至金缕亡故,金恕再次遭受重大的打击,此后她变得神智不清,越发不爱理人,只知呆在屋中钻研母亲传授给她的术法。
阎嘉禾一面思索,一面示意盛听屿该离开了,正打算将周旋久带出去时,那枚被阎嘉禾放在乾坤袋中的引石突然飞了出来,散发着金黄色的光。
周旋久和金缕,是同一人?
见此行景,阎嘉禾猛然刹住脚,朝盛听屿摆摆手,示意他让开,而后聚起灵力,熟练地抬手掐法诀,将术法作用在周旋久身上。与此同时,她还不忘给自己和盛听屿也施个法术隐藏住身形和气息。
方才为了让周旋久安静下来,金恕挑中的是能操纵别者心智,又不会留下记忆的法术。
待会儿还得再将她带到金恕身边,又不确定当下是不是破局的时候,按理来说没必要剔除法术。但阎嘉禾要探知真相,要的是先寻魂,再搜魂,就决计省不得了。
伴随金色光丝从阎嘉禾的指尖飞向周旋久那方,将她团成一朵金云,过了片刻,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僵住的周旋久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待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四周时,满是想不明白。
阎嘉禾飞到她身前,一面轻轻牵住她的一只手,一面与她双目相对。当然周旋久看到的只是她的手无缘无故往上抬,因而她的神情由迷惑转变诧异。
见此,阎嘉禾轻笑一声,郑重说道:“抱歉了周姑娘,现下暂且得依着我的主意行事,先委屈你一下。”话落,阎嘉禾垂眸注视着她,将灵力渡去后,便把手抽回来,转而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拍。
下一刻,周旋久再度变为双目无神,环顾一圈之后,她出了门,轻手轻脚走向那暗室。
金恕已经不在里面,又有阵法拦路。
阎嘉禾本是已经准备去帮忙了,然而周旋久行动得更为迅速,行云流水般运转灵力破解了阵法,大大方方走进去。
尽管金缕和周旋久是同一个灵魂,后者好似是前者的转世,但前尘往事早已忘却,寻魂一术若要施展,需得接触她熟悉的人或物。
阎嘉禾本想着用灵力牵引周旋久先去看看那手稿,兴许能找回在金恕身边学艺的记忆。
出人意料的是周旋久并没这样做,她的手不自觉摸上了另一个东西,是归云铃。
她的指尖才碰上,便传出叮铃一声响。而满地的红绳突然发起光,不过下一刻便又暗了下去。与此同时,铜镜中的她已换了一副样貌,连同服饰也变了。若阎嘉禾没记错,那是金阕宫早年间的徒子服。
周旋久站定不动,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眼中闪烁的微光,过往如云烟一般缓缓出现。借由施在她身上的法术,阎嘉禾得以一观。盛听屿则是熟稔地站在门边望风。
能被寻魂术最先找回的,往往是被施法者最在意的过去。那属于曾经是金缕的周旋久,然而先看到的却是和金恕相关的事。
金阕宫宫主金觉寒善问卜一术,在病重时为了再替女儿做些什么,她拖着病体施展法术,最终预知女儿金恕命中终有一劫,倘或无法这个渡过难关,便是痛苦缠身,深陷迷障。
因此,金觉寒不惜以灵力耗尽为代价,将所学一并传给金恕,此后身躯消散,那时金恕中了法术,失去神智,也就没见金觉寒最后一面。
等到金恕来到金觉寒的尸身跟前时,她得到了金觉寒托人带给她的一句话:“好好活下去。”
为此金恕耿耿于怀,往后一心通过占卜来完成母亲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