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算接吻吗?好像不能随便和别人嘴碰嘴……” 他想起刚才那未遂的“喂水”。
悸动和尴尬同时环绕着他。
也许自己正在语无伦次。
他闭上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幸又小声地,对一个睡得很死,根本不会回答的人问道:
“你也没有刷牙,对吧。”
虞幸第二次低头,用沾湿的唇,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唇。再小心地用舌尖一点点撬开纪荒的牙关,将水渡过去。
接着是碾碎的饼干糊……
整个过程笨拙而生疏,但虞幸做得异常认真专注。
他从来没有这样给一个人喂过水。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等他终于喂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脸颊也因为靠近火堆和刚才的“忙碌”而红扑扑的。
他长舒一口气,觉得洞内有点闷热,便起身走到洞口附近透气。
洞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借着雪光,他看到那两头将他们引来的白狼并没有离开,而是依偎在一起,卧在洞口不远处的避风处。
它们靠得很近,头颈相交,毛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安静地守护着这个洞口,也彼此守护着。
它们是一对。
这个认知让虞幸心里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只相互依偎取暖的狼,脸上莫名其妙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原来烤火烤的太多,居然会这么热。
虞幸一头把脸埋进了旁边冰冷的积雪里。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但脸上的燥热确实被压下去不少。
不过很快,他就受不了了,猛地抬起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着冻得发麻的鼻子和脸颊,悻悻地又退回洞里,老老实实坐回火堆边。这次他没再看纪荒,只是抱着膝盖,盯着跳跃的火焰发呆。
透过火光他看到公狼在给母狼舔舐伤处。
虞幸想到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把纪荒给自己固定手腕的布条解开,分成两半,又用水稍微浸湿,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母狼。
母狼抬起头,幽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攻击,也没有躲闪。
虞幸大着胆子,慢慢地、极其轻柔地,用湿布清理了一下它后腿伤口周围,然后用干布条松松地包扎了一下。
他知道,在这种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情况下,这种帮助其实很徒劳。
伤口可能会感染,天气会越来越糟,食物难寻……
这两只没有被病毒感染的、似乎还保留着某种“灵性”的动物,很可能很快就会像无数脆弱生命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荒野里。
就像他现在,对高烧不退、情况不明的纪荒,同样束手无策一样。
只能做一些自我安慰的事情。
包扎好后,那只一直守在一旁的公狼凑了过来,低下头,温柔地舔舐着母狼受伤的后腿,以及它耳后的毛发。
母狼也反过来,轻轻蹭着公狼的脖颈。
虞幸蹲在洞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母狼真的死了……这只公狼,大概也不想活了吧?
它明明可以独自离开,去寻找也许更安全的去处,但它没有。
它选择了带着受伤的伴侣,冒险接近陌生的人类,寻求那一点点渺茫的帮助。
“它们是家养的,所以才会那么亲人。”
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虞幸听不到,直到看到两只狼警惕的站了起来,才惊喜地回头,看到纪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在洞壁边,静静地看着洞口依偎的两头狼。
“纪荒!你好了吗?!”
纪荒回避了,他说看到了狼用的项圈。他们被人抛弃了。
纪荒回应了虞幸并没有那么想知道的东西,但他也顺着纪荒聊了下去。
“那他们好可怜。”
家养的野生动物被抛弃,要在四处都是变异动物的野外生存。
为什么不离开呢?还留在原地,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主人。
“你很喜欢它们?”
纪荒看着虞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
他不应该用这个词。
喜欢。
他怎么如此廉价而随意的用这个词。
“我喜欢小狗。小狼也是小狗。”
“为什么?” 纪荒追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为什么喜欢?
因为忠诚。
纪荒想。
他看着虞幸闪烁着火光的眼神望向自己,不自觉的去摸刚才感受过温暖的嘴唇。
他憎恶一切歌颂小狗忠诚的故事。
经受过虐待和抛弃依然等待着主人。
甚至偏执认为期待这种伴侣的人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伪至极的人。
他只是想从另一个人身上占取便宜。
善良而忠诚赋予爱意的人最后总是要吃亏。
纪荒发誓自己永远也不要做一只狗。
他要做一头狼,死咬住虞幸的喉咙。
他不会重蹈姜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