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客八踏入沉渊矿坑的瞬间,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外界琉光城那虚假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矿石粉尘和陈年血腥的腐朽气味。
坑道内部异常宽阔,岩壁上镶嵌着零星散发幽绿或暗红微光的矿石,提供了些许照明,却让扭曲蠕动的影子显得更加鬼祟。
内袋里的血玉不再剧烈搏动,而是散发出一种沉稳、冰凉的触感,如同第二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更让他心悸的是,之前那些杂乱无章的“石语”低吟,此刻变得清晰了不少,虽然依旧混乱,但他能勉强分辨出其中蕴含的几种主要情绪:无尽的贪婪、刻骨的怨毒,以及……一丝微弱的、对“同类”的渴求。
“这里……果然是这些‘东西’的巢穴。”叶客八屏息凝神,将王老五临时塞给他的一张简陋矿坑地图刻在脑中。
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危险的“噬人区”和相对安全的“流萤道”,但大部分区域都是未知的空白。
他选择了一条沿着地下暗流延伸的“流萤道”前进。脚下是湿滑的碎石,耳边只有潺潺的水声和自己被环境无限放大的心跳。
岩壁上那些发光的矿石,靠近了看,会发现内部似乎封存着模糊的阴影,像是凝固的痛苦灵魂。
偶尔,他会看到一具具倚靠在墙边的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挖掘的姿势,身上的衣物和工具早已风化,但腰间空空如也,代表财富和生命的令牌显然已被后来者取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通道出现了岔路。根据地图指示,一条通往标记为“碎骨堆”的危险区域,另一条则指向未知的黑暗。
叶客八正犹豫间,内袋的血玉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凉意,同时,他“听”到从“碎骨堆”方向传来一阵尖锐、充满掠夺欲望的“嘶嘶”声,仿佛无数饥饿的毒蛇在吐信。
而另一条未知通道深处,则隐隐传来一种有规律的、沉重的敲击声,伴随着一种压抑的、非人的沉闷喘息。
血玉传来的意念倾向于避开“碎骨堆”的明显恶意,但对那敲击声方向,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警惕与……好奇?
叶客八略一沉吟,选择了敲击声传来的方向。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岩壁前行,尽量收敛自身的气息。
越往里走,敲击声越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某种金属腥气也越发浓烈。
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穹顶高悬,下方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一个身高近三米、皮肤呈现暗灰色、肌肉虬结如同岩石拼凑而成的“人形生物”,正背对着他,用一柄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石锤,反复敲击着地面上的一块巨大原石。
那原石通体漆黑,但在石锤落下的瞬间,会迸发出刺眼的火星,并发出痛苦的“嗡鸣”——这嗡鸣在叶客八的“石语”感知中,化为凄厉的惨叫。
这巨人似乎是在……“折磨”那块石头?或者说,在从中榨取什么?
叶客八注意到,巨人腰间挂着一块粗糙的骨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戊”字。
而其裸露的后背上,布满了与周围岩壁发光矿石同源的、嵌入皮肉的晶石,这些晶石正随着他的敲击微微闪烁,像是在汲取力量。
就在这时,叶客八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石子。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矿坑中异常清晰。
敲击声戛然而止。
巨人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扭曲的面孔,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岩石般的牙齿。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岩浆般的赤红光芒。
“新鲜的……肉……灵性……”巨人发出砂石摩擦般的低吼,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叶客八,毫不掩饰那纯粹至极的吞噬欲望。
它似乎完全不受血玉气息的影响,或者说,血玉的气息反而更加刺激了它。
巨人丢下石锤,迈开沉重的步伐,地面随之震颤,朝着叶客八冲来。速度远比看上去要快!
叶客八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将精神力注入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