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一块发霉的灰色幕布,把整条街道裹得严严实实。路灯光晕在雾气中涣散成昏黄的空洞,勉强照亮脚下潮湿的沥青路面。
叶客八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铁锈混合着腐烂植物的气味立刻堵住了喉咙——这是他第十三次闻到这个味道,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浓度,连鼻腔被刺激的刺痛感都分毫不差。
他下意识地瞥向右手边的便利店橱窗。电子钟显示:23:17猩红的数字像用血画上去的,每次看都让他眼皮直跳,还有十三秒。
叶客八开始默数,数到“五”时,远处传来野猫撕心裂肺的嚎叫,紧接着是垃圾桶被撞翻的哐当声——这些都是固定程序,如同舞台剧开演的提示音。
他弓起背,肌肉记忆让身体自动进入备战状态。脚边积水映出他扭曲的脸,额角那尚未愈合的擦伤,是上次循环留下的“纪念”。
“……三、二、一。”
地面开始震动。
沉重的脚步声从雾霾深出砸过来,一下,一下,像是巨锤敲击着城市的鼓面。叶客八转身就跑,根本不需要回头去看。
他知道那个被称为“小鬼”的庞然大物正从街角转过来,两米五的身高能完全挡住路灯,投下是阴影足以吞没三个成年人。
“叶——客——八——”
嘶哑的吼声裹着痰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这声音他听了十二遍,每次听到扔回觉得脊椎发凉。
他拼命向前冲,肺叶火辣辣的疼。这次他尝试了新的路线,猛地拐进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窄巷。垃圾袋堆成的山丘散发恶臭,他灵巧的跃过,指望能靠复杂地形拖延时间。
可就在巷子尽头,那铁塔般的身影早已堵在那里。
小鬼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根本不需要追赶,他永远知道叶客八会选择哪条路,就像猎人清楚陷阱的位置。
这次叶客八看清了对方手里攥着的不是惯用的铁链,而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
没有废话,钢管带着风声砸下来,叶客八侧身滚开,钢管擦着耳廓咋进地面,溅起的碎石打在他脸上。
他趁机从对方□□钻过,却被一只巨掌揪住衣领拎起来。窒息感瞬间涌上,他徒劳的蹬着腿,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钢管尖端捅进自己胸膛的触感。冰冷,钝痛,然后一起归于黑暗。
心脏猛的抽搐,叶客八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深水浮出。他又站在了浓雾笼罩的街口,便利店橱窗里的电子钟显示:23:17。
额角的擦伤消失了,胸口的剧痛也无影无踪,只有记忆鲜明的刺人。
这是第十四次。
他强迫自己冷静。前十二次循环,他试过逃跑,反抗,躲藏,求饶,结果都一样——被小鬼用各种方式撕碎,砸烂,碾扁。
这个循环像个精密运转的屠宰场,小鬼是唯一的屠夫,而他是不断被推向流水线的羔羊。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每次死亡瞬间,视线角落都会闪过极短暂蓝光,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
也许那不是幻觉呢?
小鬼的脚步声如期而至,叶客八这次没跑,反而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雾中轮廓逐渐清晰:小鬼穿着沾满油污的背心,裸露的胳膊上布满扭曲的刺青,肌肉贲张得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白翳。
“看见我了?”小鬼歪头,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这次想怎么死?”
叶客八停下脚步,距离对方不到十米。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循环以来第一句偏离“剧本”的话:“这条街没有尽头,对吧?我们都在一个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