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中刘珍挤进来半个头,“喊你也不吱声。”
程渝咬唇,空气窒息般安静。
刘珍拎着她袖子把人拉出来,“小江来家里了。”说完面色平淡带上卧室门。
走廊看出去,几米开外站着的江阔一动不动待在门口,正等着外婆拿拖鞋,局促的神态和平时游刃有余大相径庭。
程渝一时脸热,想起上学时考试分数不理想,外婆总是叹着气在试卷落笔签字,只叫她自己多上心。
时隔数年,生活中鲜少有亟待答复的试卷,这种被包庇擦屁股的情绪后并不跟着轻松,反而是羞愧和不安。
外婆招呼着:“小江你先坐啊,我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
随后转身瞪了眼程渝,路过餐桌顺便拾起摊在椅背上的湿衣服。
江阔应“好”,放下手里礼盒,程渝快步而去,他问:“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呀?”
程渝笑笑,“长头发吹起来太麻烦,你怎么来了,工作忙完了?”
“哪敢忙啊,把手头事分给光子我就买机票了。”
她硬扯个笑容,“明天我就回去了。”
“陪你一天也好。”江阔看了眼厨房,有点自豪,“刚在楼下遇到外婆,她一眼就认出我了。”
“嗯,给她看过照片。”
江阔眉眼又低了几分,想靠近又克制地弯下腰,额头搭在程渝肩头,“别生气了,最近真的太多事,有时候难免犯错误。”
程渝后背有根筋绷着,江阔面对的方向正是她的卧室,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瞬间尽收眼底。
她脑子浆糊做贼心虚地将人带到视线盲区,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腰,“没生气,你不是来了吗。”
江阔脸上重新有了笑意,“那就好,外婆不是买了菜,不在家吃吗?”
刘珍正好从阳台折回来,“你难得来,咱们出去吃本地菜吧,我一南城老太婆做得不地道。”
江阔:“外婆,我不挑食的。”
刘珍拿起桌上小包挎上,把两人往外赶,“走吧,外婆请你们吃饭。”
程渝出门前看了眼过道,她卧室门依旧紧闭,空气中的松木气息还在。
网约车到达江阔先去副驾,程渝等外婆进去,快速仰望。
被花花草草包裹的阳台上,一道身影笔直站立,宽松衬衫有种水洗做旧的苦感,程渝对上那抹看不透的眼神,很快撤开,跟着上了车。
车子开出小巷。
程星南回了顾朗电话。
那头打趣问他:“听说昨天晚上给折腾得不轻。”
程星南搭在阳台矮墙,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光照出手背青色血管不规则的肿胀,他拉下袖口,回:“没想到北城人这么能喝。”
“我说让律师去,你非得自己跑一趟,交情浅又是人家占理的事,可不得往死里整你,半夜跑去挂水,真成活雷锋了做好事不留名。”
“没事,至少同意撤案。”程星南侧身而立,余光看到程渝书架里插放整齐的书。
顾朗听罢,“你还在北城呢?”
“嗯。”程星南抽出一本翻了翻,蓝色记号笔有点褪色,他的字迹和程渝的混在一起。
“见到人了?”
“给人锁家里了。”
“啊?锁外婆家里?”
“江阔来了。”
“......”顾朗倒吸一口凉气,“真他妈刺激啊兄弟。”
想想不对,顾朗继而问:“老白不是说尤悦这几天到处找江阔,这火没烧着他,还把你给点了?”
程星南听闻冷笑一声,手指描摹着程渝的错题,他记得有阵子她突然变得很倔,悄无声息和他做全面对抗,明明说了这题会考背下来,她愣是不听,非要等试卷发下来才傻眼。
现在呢。
如果他不再矫饰情绪,不再帮她美化事实,她会愿意走捷径吗?
还是说,自己早就不是她的选项。
想及此他缓慢摸索着手背上的淤青,即将愈合的刺痛过于轻微,他掀开衣袖,狠狠按压下去。
直到肿胀再次浮现,心中划过一丝危险的念头。
试卷并非必选题,如果真的让她如此矛盾,或许他也可以再退一步。
做那道多选题。
程渝扫过熟悉的海岸线,眉心蹙紧。
所有的心神不宁都在江阔走进饭店的那秒尘埃落定。
她不知所措地挪步,直到老板娘同样惊讶于昨晚刚来过的客人,翌日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