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天天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看得多了,十天半个月不来家,你睡到人家床上去以为我不知道?”
程渝冒头,里面梨花带雨的女人看到她,瞬间使用怒气转移大法,“你谁啊,有什么好听的?!”
她勉强笑了笑,把东西放门口地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孟聿津家属,替他来看望你们。”
女人来劲,“还知道来啊,医药费垫了好几万,你怎么不等人死了才来呢。”
“抱歉抱歉,我才到北城,他被拘留也没办法照顾到。”
男人直接从床上蹦下来,捂着头看程渝。
“钱呢?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样不能少。”
程渝连连说好,“这样,我们心平气和谈一谈,关于具体赔偿的问题。”
“你想要谅解书对吧?那就按我们的要求来,二十万,一分钱不让,”男人说完转头看老婆,“你去楼下给我买包烟,我跟她谈。”
程渝看她出去,也跟着向后几步,男人穿着住院服,上衣扣子几近于没扣,裤袋又松垮垮拖在腰上,步步逼近的姿态让她有些不适。
但是有了谅解书,能成功调解撤案,孟聿津才不至于再吃二遍苦,她停住脚步,抵着门把手。
“您受伤了,要不坐下来,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
男人抬抬眼,将她从头到脚看一圈,又从脚到头眯起眼睛。
“你是他女儿?多大了?还在上学?”
程渝始终握着手机,这会儿已经摁到最近通话,准备随时拨给钟林。
钟林提醒的对,她确实不该逞能。
“您要不先休息吧,等律师联系......”
话没说完,男人忽然被激怒,迈一大步拽住程渝手腕,手机顺势飞出去。
“你什么意思?拿律师压我?”
程渝甩手要跑,身后门猛地向外一拉,她踉跄两步,被托了把腰。
程星南侧身护住她。
程渝刚要劝他别闹事,毕竟孟聿津还需要人家点头给谅解书。
只看他紧蹙的眉眼稍纵即逝,面带微笑说:“先去楼下缴费,我来聊。”
程渝还想说话,他捡起地上手机塞到她手里,“放心,我有数。”
旋即将程渝推出病房,轻悄悄将房门带上。
程渝站在门口不敢走,她知道程星南下手多重,她真不想等会儿再去看守所接人。
片刻,里面陆续传来正常交谈的对话,程渝才敢向导医台要了单据下楼。
说实话,男人伤得不重,就是孟聿津运气不好,头部受伤没个准信,他说头痛头晕,就出不了院。
程渝缴了剩下的住院费,又去旁边ATM机器取了之前的两万块钱,再进医院正好迎面碰上男人老婆。
她捏着包红塔山,脸颊还带着巴掌印,程渝递了瓶冰水过去,示意她敷一下。
“那是你老公啊?”女人接过水问。
她看到这姑娘第一眼,就大概猜到是那个为她出头的男人女儿,眉眼相似,个子都高,长得真是漂亮。
程渝反驳,“不是,朋友。”
她本想地担心牵扯程星南,捡了个最不碍事的关系随意带过去。
“我老公不会同意和解的,他就是要钱,你们别白费工夫了。”
程渝自然明白要赔偿,就是这个金额着实离谱,孟聿津现在手头也不如过去阔绰,况且必须尘埃落定,否则摊上就是无底洞。
看她低头数钱,鼻腔又冒出血,在口袋摸出纸巾递过去,“你先擦擦吧。”
女人把两万块揣兜里,心思也软了几分,蹲在墙边说。
“那天你爸爸也是好心,怪就怪遇到了我们,我在家做不了主,也说不上话。但是我其实不需要他帮忙的,两口子打打闹闹习惯了,他不出手反而没事。”
程渝不是圣母,说不出劝她逃离婚姻的话,只觉得挺乱的。
她当然知道孟聿津是什么心思出手相助,他不过是看不得女人吃苦,以前将杨婉捧在手心,爱到卑微至极,还是求不到对等的真心。
再看看眼前的人,成天被打被骂,生活糟心成这样,还赖着不走。
极致的付出,或是变态的容忍,都是丧失理智的负担。
做人何必把自己逼到这种份上,有劲吗?
程渝思考过很多次诸如此类的问题,急诊室一声啼哭敲醒了她。
她一直觉得杨婉太能作,孟聿津如此爱她,她仍不知足。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杨婉并不需要这样窒息的爱情,或许她作为女儿,也从未设身处地感同身受。
程星南从电梯出来,远远就看到她单薄的身体靠在自动贩卖机边,明亮的白色灯带照得她脸庞半明半暗。
他双手插兜就这样看着她。
心里还是忍不住埋怨,都那种时候了,她竟然情愿打给钟林,都不向近在咫尺的自己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