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憨笑继续遛弯儿,没一会儿铁门又响了,她想都不想快速摇扇子,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回屋。”
没人搭话,再回头,蚊香边上放了一版银色药丸,边角剪得圆圆的,是两颗健胃消食片。
还有一个大老鼠的玩偶立在墙边,两颗眼睛盯着她笑,笑得她浑身发毛,做梦都在被老鼠追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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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团24号,我拿走了哦。”
华灯初上,程渝应声扫过夜幕下外卖小哥的匆匆背影,转身将洗好的杯子倒扣进沥水篮,脑子里想接着复核中介发来的商铺消息,思绪却像断了线,东拼西凑怎么都连不上。
她站定十秒,面不改色把杯子再拿回水龙头下面,陶瓷表面因为连续冲洗变得发涩。
要洗第三遍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
她准备了许久的语气算得上轻快, “不好意思打烊了。”
“我不买东西。”
“不买东西就出去。”
程渝没回头,透过面前白瓷倒影看他,影影绰绰的质感让她回想起那天晚上程星南拉住程余青,问他妈妈还会不会回来。
竹苑的小院子都是自己砌的,程渝躲在菱形砖缝里,借由小草作掩护,清楚看到程余青对儿子摇了摇头。
她叹气,转过身撑在吧台边缘。
“程星南,你有事说事。”
“在找新的铺子?”他问。
程渝听他挑起的话题像找茬,“不劳您费心。”
程星南听完忽而笑起,月色半轮,他的睫毛垂落在路灯光晕,硬朗的下颌线几乎与过去完全重合,她真是感慨老天爷待他宽厚,经历的事不少,怎么还能保持清风俊朗的少年气。
“有事可以找我。”他说。
“房子我跟物业租的,现在还没到期,等到期续不续租选择权在我,小几十平的地方,真找了你,对其他铺子不公平。”
程渝头头是道,在商言商理性合理,听着是在替他考虑,实际把人贬的一文不值。
全反了。
以前的程渝,是被蚊子咬个包都要怪他关门慢的人。
公平?
她连道理都不讲,还谈公平?
沉默须臾,程星南说渴了。
程渝有点无语,她是想赶人出去,不是要他真买东西。
“我做的咖啡很难喝,配不上你金贵的嘴。”
他又被程渝教训地钉在原地,在京市要来咖啡店合同,那份复印件电子档从邮箱过来,别说她的痕迹,连油墨气息都没有。
冷冰冰摊在屏幕上,时效有限,他要赶一赶,才能来得及跟她攀上一点关系。
她站在小小的地方和他叫嚣,总让他想起以前她也是站在小院子里指手画脚。
竹苑面积不大,是南城80年代的干部分房,程星南爷爷去世就顺理成章给了儿子一家,大部分时间都是冷锅冷灶,无人问津。后来他跟了母亲陶萍,父亲一路高升,竹苑空置。
再回来,却是难得见到了烟火气。
房间布置变成粉色,疏于打理的两棵树又冒新绿,程渝和刘珍外婆都是大嗓门,比枝头鸟雀还吵。
不知道是从哪天起,他习惯了来自厨房的油烟味闹铃,起床第一件事是去原本属于自己的卧室找骂,紧接跑遍菜场大小摊位,拎着红色塑料袋回来再去卧室挨第二顿起床气。
他太忙了,忙到收起耳机,扔到抽屉底隅。
程渝听见程星南问她怎么回家,还没回答,桌上手机震起来。
她接起同时指着程星南做了个噤声动作。
视线落在程渝竖起的手指上,指甲短而干净,指缝沾了水露出过于鲜嫩的红色皲裂,像泡了水的覆盆子。
江阔问她下班没,又断断续续说起事务所的外包项目,程渝听明白他话里意思,捂住话筒,“他现在不在通华了,你不用有所顾忌。”
“可是对接人你接触过,当年他跟着赵......”
门铃响起,外卖员拎着破损的纸袋,以为程星南是老板,进来就说:“帅哥,这杯路上洒了,客户说不接受直接退款,你看还能重做一杯,我付钱。”
程星南接得自然,“稍等,她在打电话。”
声音顺风入耳,江阔问:“程程,谁在说话?”
空间有一瞬凝滞。
“客人。”
程渝夹着手机去看单据上是什么饮品,“我要重做一单,晚点说。”
挂断电话她重新预热咖啡机,小哥问多少钱,程渝扫过他裤脚泥渍,挥挥手说路上注意安全。
照在窗户上的电动车灯光离开,程星南一动不动看着程渝,问:“为什么说谎?”
程渝笑笑,“你确实是客人。”
他摊手,“我又没买东西。”
程渝随手拿起刚才那杯撒得只剩一口的咖啡,“算你买的。”
又抓过收款机器怼到他面前,“扫码吧,28。”
程星南噗嗤笑出声,“便宜了外卖小哥来宰我,你好会做生意。”
程渝继续去收拾水池,窗外忽然跑过一群辅导班下课的小学生,扯着嗓子问家长今天晚上吃什么。
她望过去,看到程星南也看向街景。
热闹,嬉笑,奔跑的动静,伴随夜色和记忆里的锅气。程渝回过神,耳边响起收银音响扫码的提示音。
两人对视间,他声音很轻,似羽毛拂耳。
“程渝,为我重做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