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日夜兼程精心制作的项目汇报,好像都是专程为了他的到来而准备。
刺目的光瞬间让程渝想到竖在教室中央的投影仪,总在偶尔路过讲台的瞬间搞偷袭。
听筒里江阔喊她名字,程渝回过神,“嗯,我在听。”
“看你没回我消息,不放心打个电话问问。”
“早晨太忙忘记了。”
江阔忽然笑了笑,“昨天我睡得迟,上床听见你在说梦话,嘀嘀咕咕噘着嘴很生气的样子。”
程渝心头一紧,磕磕绊绊地回道:“说什么了......”
一滴汗从额间聚集,浸到发丝里。
“你把头蒙在被子里,听不清。”
【您有新的美团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扣点堪比杀人放火的两个平台最大设计亮点就是——你只要不接单,它就疯狂提醒,就是半截身子入了土也得起来做单。
程渝却觉得这个单子来的很是时候,“估计是我睡得熟胡言乱语,店里有订单,晚点再说。”
江阔:“好,六点半的电影,我晚上来接你。”
挂断程渝一路飞跑,出餐倒计时毫不客气地走着表。
风尘仆仆跑回店门口已经看见气到原地打转的外卖小哥。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做单,三分钟就好。”
“美女诶,你已经超时啦。”
她拔出钥匙同时已经将准备好矿泉水塞进黄澄澄小哥手里,“帅哥喝点水。”
开店几年,她周旋在各种规则游戏,就像门头印着的英文字母,她既不想打破,也偶尔失守,终究是在得过且过中找寻秩序。
而面对超时,真诚就是必杀技,果然,小哥感动得不再说话默默帮她打包。
吸管、餐巾纸、糖果......
“美女,这个橘子糖是送客人的吧?”
“是的,您也尝尝。”
很老式的硬糖,外面糖粉也只有薄薄一层。外卖小哥撕开一颗塞嘴里,下一秒眉毛鼻子全部皱在一起,直呼太酸了,拿出经验之谈叫程渝换大白兔奶糖。
程渝直言:“节约成本,大白兔要四毛一颗,送不起。”
“不好吃的赠品不如不送,等会这些XX再给你个差评。”
很老道中肯的建议,程渝听笑了。
外卖小哥咂咂嘴帮她撕下新来的订单小票,“你家生意可以啊,这人下单312次,肯定是个社畜牛马!”
程渝笑回:“社区咖啡店嘛,就靠复购活着。”
风驰电掣的爆改小电动离去,她终于叉着腰喘上一口气。
外卖小哥没有点商家卡餐,她就免于超时惩罚。
游走秩序,很难。
她能获取的可能只有一两分钟的喘息,有些事情是红线,她踩过,也付出过代价。
眼下,顾客实付10.8,爆红包免配送老客收藏后的实收5.8,也同样是秩序。
中介发来的铺子和她期许相差甚远,只有再好言好语拜托对方多多留意。
房租涨价或者运气差点换铺子重新来过,是不得不面对的社会学金科玉律。
程渝全都认。
重头再来而已,这事儿她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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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见黑,还没打扫卫生,程渝看到江阔的车停在店门口车位里。
她冲着车窗挥手,江阔指了指耳边电话,做了个不急的口型。
紧赶慢赶收拾好上车,江阔抽出纸巾给她,“不是说了不着急,忙得一脸汗。”
“不是六点半开场?”
“换了七点的,晚上白桦喊我们去他酒吧坐坐,正好他们也没事,就一起看个电影。”
程渝脑子里有一群人,还是歪过头反问:“他们?”
大家虽说是大学同学,她高中三年使了牛劲才擦边考到工业设计,但是江阔嘴里的他们是东大建筑系绕不开的话题,只是没想到曾经名校第一系的专业成了天坑,唱衰各省状元毕业后画的图还没黑猪肉贵。
猪不加班他们加,猪被骂嗷嗷直叫,他们被骂挨打立正还要拍手说骂得好。
江阔替她系好安全带,起步出发,“还有顾朗和你哥,一起聚聚。”
程渝无声捏紧了手里半湿的纸巾。
到五楼影院,程渝老远就看见白桦跟顾朗正在研究扭蛋机,程星南敞着腿坐在休息区,手里拎着可乐,吸管叼在嘴里。
江阔打了个招呼,让程渝先过去,他快步到取票机前兑票。
“小程渝又长高了?”白桦冲她乐。
“哪有,我高二以后就没长过个儿。”
白桦揉她脑袋,声音放低,“跟你哥闹别扭,连着我们全部绝交啊。”
程星南起身拉白桦一把,眼神看向程渝,“吃爆米花吗?”
程渝不吱声,嘴巴抿成一条线。
江阔跟顾朗因为客户交叉,这些年接触得多,两人又开始聊工作,没一会儿白桦和程星南买完东西回来,喊他们出发。
江阔把票根塞进钱夹的动作被顾朗尽收眼底,调侃他:“留这个干嘛?”
“和程渝看电影的票我都留着的。”
顾朗笑着跟程渝点点头,“这么多年我们五个聚在一起看电影还是头一遭。”
他们大学时候成天混在一起,程渝像个小挂件跟在屁股后面,把南城好玩好吃的去了个遍,白桦想想回说:“还真是,程渝好像真没跟我们一起看过电影。”
江阔笑笑,搂着她往里走,“我们看过挺多次,她还蛮喜欢看电影的。”
程渝没说话,短暂“嗯”了声算作回应。
到放映厅门口,江阔把大衣递给她,“你先进去,我去下洗手间。”
程渝说好,瞄着地上指示灯找第五排。
屏幕上放着广告,周遭一片漆黑。
程星南叫住她,把爆米花直愣愣塞她怀里,抬眼问:“程渝,你是第一次跟我看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