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阔招呼人进来坐,程渝站在原地没让步,他看出两人刚见面的不对付,说改天他做东,大学同学聚聚。
程渝眼神点点阳台,叫他看看洗衣机好了没。
等晾好衣服,江阔乜一眼合上的门,问程渝:“他回去了?”
程渝低头等着直饮水漫上刻度线,缓神将目光投向客厅。
“程星南买的是你父母那套房子?”
江阔父母向来有主张,送来的行李每件衣服都是熨烫妥帖分门别类的,谈恋爱以后有江阔挡着免于许多接触,但房产买卖这种大事,想来也不全由儿子做主。
他“嗯”一声走过来,关了水龙头,“爸妈急售挂了中介,难得碰上个全款买的,去房产局过户才晓得是他。”
看程渝脸色淡淡,江阔掏了个皮筋俯身要拢她披散的卷发,低声问:“不高兴了?”
“头发没干,别扎,”程渝拿起水壶放到底座上,“他不是在京市定居,何必现在买房。”
还买在她头顶。
南城这样一座二线城市,十来个区,九百多万人。
哪怕他们念的都是同所学校,彼此的生活区域和路径喜好几乎重叠,可随随便便来个巧合偶遇这种事,何其容易。
“他在南城总要有落脚的地方,”江阔拿了毛巾给她擦头发,“况且我们结婚,他总归要来观礼的。”
“为什么?”程渝不假思索反问。
“他是你哥哥啊。”
“早不是了。”
江阔亲了亲她额头,“他也不容易,程叔不在,家里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
话讫,江阔脸上闪现一丝唏嘘,程渝亦然。
谁都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江阔把人圈怀里,含笑问:“不说他了,现在事务所业务逐渐稳定下来,你要不要过来帮我。”
离开通华以后,江阔不曾干涉她的职业选择,最多偶尔提起某些工作机会,询问她是否考虑。
程渝的专业像万金油,随便去哪家设计公司最后都是自我麻痹的赶工游戏,她经历过就不想再碰。
此刻有点庆幸,没把咖啡店或许不能续租的事说出来。
“店里生意挺好的,不想帮你打工啦。”
“你是老板娘,我的就是你的。”
“我现在是老板。”
“好好好,听你的,老板,我们哪天约程星南吃饭吧?”
程渝摇着头把他推出厨房,“能不能别总提他,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
江阔释然一笑,眉骨中那道旧伤浅印在月色中显出零星失意。
程星南回来,他同样需要时间适应。
自己需要铆足劲达到的程度,有些人随意就能摘取。
从小到大的每个节点,都在反复告诫他——
很多天赋和家世是他攀登不到的区域,因为那些地方,根本不对外人开放。
好在他够努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你快点去睡觉。”程渝喊他。
江阔靠在卧室门边张开双臂,“不陪我一起睡?”
“等水烧开就来。”
程渝等了半天水都不滚,再一看。
她没插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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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程渝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震醒,没吹干头发睡觉,整个人有种被敲脑壳的清醒。
比头痛更可怕的,是物业经理张月的未读消息。
【小程,公司高层临时来人,再加二十杯橙汁。】
加二十杯?
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翻身拉开窗帘一角,整夜的雨还未休整,柏油马路被冲刷得反光,看起来滑腻无比。
江阔听到动静睁开眼,单手遮住额头,声线嘶哑问:“几点了?”
“六点多。”
“现在就要出发?这么早?”江阔睁开眼。
“客户临时增加饮料,得去备料。”
“好辛苦,”江阔翻了个身将被子掀开,打着哈欠说,“我马上起来送你过去。”
程渝看他宿醉未醒的状态揉着太阳穴。
这些年江阔始终事无巨细地替她考虑,记得有次约好去露营,程渝早晨下楼才发现他在车里睡了一整夜。
问他才说,昨天应酬到凌晨,担心睡过头,干脆夜里就来等了。
后来露营照常去,就是江阔在帐篷里睡到天黑。
成年人要兼顾太多事的结果往往就是疲惫。
疲惫,在程渝眼里,通常归纳为更多付出,很容易打破稳定舒适的平衡。
感情并非多劳多得,稳固的原因大多是少看少听少要求,她笑得很松快,“来不及等你啦,我走路就好。”
“下雨,注意安全......”江阔靠在床头,说话声越来越低,很快又睡过去。
还是歪着身子的。
程渝忍俊不禁带上门。
这么早开门营业的水果店寥寥无几,她打电话叫孙叔帮忙,找了附近两家水果店提前开门,才备齐需要的夏橙。
本想着去店里烧了热水再吃止痛药,但是冷风灌在眼周,反复痛感让她犯恶心。
路过超市拿了瓶矿泉水,付完钱还没出门被营业员喊住。
“美女,你雨伞忘拿了。”
她转头看到竖在货架边的雨伞,想起昨晚程星南临走前她也是这样叫住他,让他把伞带走。
他没回头,只说留着吧,明天还有雨。
“不是我的。”
程渝说完摸了摸耳朵,又折回货架拿了个面包,在营业员满脸狐疑的目光里扫码付钱,无视那把伞走出去。
塞了两口软面包,从包里翻出银色铝制药片。
边角全部剪成幼圆,后面的打印数字显示月底即将到期。
这款药保质期四年。
算起来,应该是程星南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