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叹了口气,“那你把处方带好,这大过年的。”等他坐了近十个小时车,赶到医院,程渝等在手术室门口睡着了。
还是那件白色羽绒服,又恢复了蓬松柔软的质地,下巴搭在领口边儿,手里捏着的一沓病例票据眼看就要掉地。
“刘珍家属?”
程渝猛地惊醒,“在!”
“病人手术成功,马上转普通病房,你跟我去办一下手续。”
程渝点头,刚要迈步,帽子被扯住,回头对上程星南。他好像不知道北城的冬天有多冷,竟然没穿羽绒服,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本来就深的眼眶更是凹进去。
“你怎么在这儿?”她眼睛瞪得巨大。
“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程星南拽走程渝手里东西,“你在这儿等外婆,我去办手续。”她还没反应过来,程星南已经跟着护士消失在走廊尽头。
骨折手术不大,刘珍麻醉一醒,精神状态恢复得很快,睁眼看到程星南直呼要命,“就摔一跤兴师动众。”
程渝咬着嘴唇不说话,她通知的明明是妈妈,结果来的却是程星南。她为什么总是那么自私,有什么事那么重要,连外婆摔了做手术都回不来。
刘珍叮嘱程渝回去拿些生活用品,程星南跟着走。
大年初一清晨的街道行人寥寥,程星南不说话,程渝缓过劲主动示好:“要不要吃早餐?”她伸出手,粉色毛茸茸的手套没有手指。
程星南缩缩脖子笑了,问她:“吃什么?”
程渝跑到小店门口,指着红色招牌,“最好吃的是肉花卷,里面有葱花还有很多肉。”
程星南点头,没一会儿程渝捧着塑料袋出来,里面有六个花卷,“......外婆现在应该不能吃这些。”
她言之凿凿:“我要吃三个的。”
程星南:“......”
程渝想脱手套,又被零下的温度劝退,程星南擦了擦手,拿出新纸巾捏出一个,把花卷递到她嘴边。
程渝毫无防备吞咽了一下,“干嘛?”
“吃啊。”
程渝歪头咬了一口,“谢谢你过来。”
程星南微愣,拿回花卷塞自己嘴里,他不知道怎么表达生气的原因,你不把我当一家人这种话他真说不出口。
程渝眼睛湿了湿,仰着头把泪花憋进去,“我以为妈妈一定会赶回来的。”
“他们有他们的事。”程星南说。
“那也不可能比外婆重要。”
两人僵持着,片刻程星南开了口:“你觉得重要的人和事,就只能自己护着,不要指望别人。”
“可她是妈妈啊。”
“程渝,没有什么关系是永恒的,哪怕是亲情。”
程星南说完拿出纸擦了擦她的嘴,程渝觉得他说的话全是放屁,也根本没看出他言语中的坚决。
如果她早能看透,或许就不会有后面不可逆转的悲剧。
当时的她无暇顾及,因为程星南烧得很厉害,当天下午他也住进了病房,和外婆成了左右病友邻居。整个春节三人挤在病房,程星南因为肺部感染严重,成天都要挂水。但是在每一个早晨,睁眼就能看到程渝站在床边跟他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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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加点别的?”程星南问道。
一桌菜基本都进了她肚子里,程星南整顿饭持续神游,八成是烧坏了脑袋。
“我吃饱了。”她丢下筷子。
程星南望了眼旁边酒店,带着故意拖延的仓促,“再陪我去买点药。”
程渝看了看他,莫名觉得到嘴边的话要说出来有点艰难。她用牙齿抵住下唇,搓捻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抬起头,“我得去找江阔。”
今天是跨年夜,来找江阔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和程星南有再多回忆,都是过去,现在她的身份,暂时还是江阔的女朋友。
“和我一起跨年。”程星南目光灼灼,按住她想要拿杯子的手。
程渝看着被他笼罩的手,脑海中翻涌出很多画面,从程星南回到南城,出现在她身边,每一天,都在节节逼近。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跨年?”
“我想听你说新年快乐。”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恐怕真的不再是自作多情,“程星南,我们都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挪了挪手,眼神定过去,“你这样,不合适。”
程星南没有放开,桌边的手机却不合时宜震动起来,两人目光一致落下去。
“黎曼”两个字尤其显眼。
“接吧,听说她回南城了,或许你可以赶回去和她一起跨年。”程渝抽回了手腕,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刚要推门。
手却发软发酸,不受控制的悬在那里。玻璃外街对面,酒店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尤悦踮起脚尖,熟悉地拍掉了江阔肩头刚落下的雪粒子,江阔跟着看过去,笑着和她说了什么。
室内的暖气将玻璃内外用雾气构成两个世界,程渝站在里面,看着外面的人拥抱在一起。
大雪纷飞,而她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