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这一病,没个十天半月的好不了,又关幽禁,也出不得府,每日侯府络绎不绝的访客,探病的,请示公务的。眼下东营被太子揽了过去,太子固然是想派自己的人接管,然皇帝听了他的进言却未有答复,过了两天,卫澄来到了庆安侯府。
彼时施黎伺候霍青喝完了药,正端了空药盅出来,不期然在门口便撞上了要进来的卫澄,一个要进去,一个要出去,两人目光一触,皆是一怔,不敢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次。
目光胶着之时,一阵冷风把两人吹醒,两人回过神来,这是在侯府。施黎脸上滚烫滚烫的,急匆匆的出了来,竟有些慌不择路,寒意袭来,将热意卷去些许,他怎么会来侯府呢?心里默默想了一阵,想是公事上有往来了吧?这样一想心头竟跳的有些快了,脚下散漫的走着,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在青吾院的月洞门前绕着,捏了捏自己的脸,竟还烫着。心里莫名叹了口气,拂过眼前的含苞待放的花枝,迎面竟转出个芙蓉脸来。
施黎猛的被吓了一跳,一颗心窜到嗓子眼。
来人眉眼弯弯,绽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施姑娘是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施黎定了定神,闻言脸上一窘,施施然行过礼,柔声道:“陆姑娘怎么来了……只是想怎么侯爷做一些温补的药膳,一时想入了神。”
陆云嫣然一笑,方才看的分明,刚才施黎那神色分明与自己见了霍青一样,是见到心动的男子才会有的神色,也不点破,只微微一笑。
施黎道:“陆姑娘是看望侯爷吗?他此时来了客人,不如妾身领姑娘先去花厅等候?”
陆云笑了笑,“不必了,我认得路。”
施黎心里藏着事,也不愿多逗留,告辞离去。
陆云站在那□□旁,瞧着那纤细的身姿袅袅离去,方往回走,忽对身旁的侍女锦葵道:“你说她那样子像不像少女怀春的样子?”
一旁锦葵仔细回想方才的情形,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倒是与小姐您以前参加宫宴回来的样子很像。”
她这说的也就是自己以前在宫宴上遇到霍青后的样子,陆云听罢嗔骂了一句,心下却暗想,连锦葵都看出来了,只是先前怎么没见她这样子?心下疑惑,脚下一顿转了个身。
锦葵疑惑道:“小姐不去花厅了?”
陆云恍若未闻,驻足回首看向月洞门,正犹豫着,便见那门口闪出一个人影,透过横斜的梅枝依稀看出是个身姿提拔的年轻男子,步履如风的走来,陆云念头一闪,见径旁刚好矗着一座半丈高的嶙峋怪石,忙拉了锦葵躲到后面。
不一会儿,年轻男子从旁经过,陆云瞧的真确,也是一个容貌英俊的男子,依稀哪里见过,却一时也想不起来,见他上了长廊突然顿住不动,陆云心口一紧,莫不是他发现来背后有人在偷窥?只觉自己简直是无事找事,准备离去,却见他步子突然调转,往了内院而去。
卫澄感觉自己简直是昏了头了,明知自己不该这样,却还是忍不住走之前想再看她一眼。透过四福如意纹漏窗,开的热烈的梅花树下,正立着一个妙龄女子,微仰着头去摘树上的花枝。
她穿了一身雪白银狐大氅,雪白的出锋笼圈住她玲珑一张小脸,明眸点漆,嫣然如画。
卫澄知道自己看了一眼就该离开,脚步却像沾了胶水似的怎么也挪不开。少女像是有所感,微转过头来,便看见了漏窗外挺立的身影。
两人不约而同的往月洞门走来。
卫澄有些无措,呆呆的看着她:“我……陛下命我接管东营,来找侯爷交接一些事务”他也不知道为何跟她解释这个,好像是为突然出现在她院门口找个理由似的。
施黎在他面前几步之距站定,未语先红了脸,只觉得他瘦了许多,不由有些心疼:“嗯……多日不见,你的伤好些了吗?”
卫澄点点头:“已经大好了。”
一时两人无话,本应该离开的,犹不舍得走,她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梅花,含苞待放,娇俏可爱,无意的低头轻嗅花香。
长睫轻眨,容颜娇媚。
卫澄呼吸微乱,一时不知是花美还是人更美。
施黎轻声道:“一直得你相救,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卫澄深吸一口气,眼神如要溺出水来:“你无事便好……何须言谢,”突然想到,如果早知道她会被霍青抢去,不如自己在天狼山把就她带回建安,不就没有了后面这些无端的烦恼……然而,一切都无法回到最初,他轻声问道:“他待你好吗?”
施黎“嗯”了声,身后突然“吱呀”一声,有人推了门出来,她心头一慌,却见卫澄目光缱绻:“我得走了。”未等身后的人走近,卫澄身影一晃,很快就走远了。
她伫立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