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黎将草叶捣碎了，小心给他上药，药泥一敷在伤口，卫澄痛的几乎要窒息，只咬牙忍着。敷完之后，她用剑割下自己一片裙角细致的替他包扎伤口。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卫澄痛的抽气，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在西山听到宫里出事了，便留意侯府的动静，后来庆安侯出逃，我派了人跟着，”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着痛楚，“回信的人说你们的马车在此处损坏，说见一个女子逃进了密林，我便来了。”

他笑了笑，好让一切显得轻松自然，伸手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幸好来的及时，你没事。”

施黎心里感动之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既然有老虎出没，就有可能有其他猛兽，两人不好多耽搁，包扎好伤口，便急着离开。此时腹中饥肠滚滚，见有野果时，卫澄不忘用小石子打下来些许，两人将就着果腹。

寻到那条羊肠小道，顺着小道蜿蜒而行，走了十几里，卫澄开始发热起来，嘴唇泛白干裂，又走了几里地，终于来到一处溪涧。

两人饮过水，施黎撕下一片裙角沾湿了贴在他额头上，要扶他去阴凉处歇息。

卫澄对她摇头，说道：“我们得趁天黑之前找个落脚处，走罢。”

“可是你这样子……”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人也开始虚弱起来。

他轻轻摸了摸她鬓角，“我没有事，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天黑留在山里更危险，施黎知道他说的没错，心里想要是能找个小村庄找个大夫最好了。

秋天的季节，枝头不少果实，两人一路摘了不少野果，一路上渴了饿了就吃一些。

到了傍晚时分，暮色弥漫，两人在山脚下找到一间破败的屋子，是被人荒弃的猎人木屋，里面有张床榻，还留着一些锅碗瓢盆用具，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施黎简单收拾一下，将床榻灰尘扫净，让卫澄躺上歇息，把锅碗找出来去附近的小溪流洗净，装了水回来，在他额间重新换上一块凉布。

她触及他的肌肤，滚烫的吓人，见他双眼紧闭，人似乎昏睡了起来，急切地唤了他几声，“卫澄，卫澄……”

卫澄仿佛听到了声响，微微睁开眼缝，虚弱的笑了，“阿黎，我有些困，让我睡一会。”

他苍白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如柳絮一样轻飘飘的，一点都没有初见时英朗勃发，施黎忍不住就要哭了，“不，你不能睡啊，万一你不肯醒了怎么办？”

卫澄真的累极了，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的力气感觉要被抽尽了，“我就睡一会，睡一会就好……”

施黎荒乱的很，语带哭腔了，“那你答应我，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

她握住他的手，殷切的盯住他的唇，等着他答应，那一个“好”字终于从他口中溢出，气若游丝。

得到他的一句承诺，心里落到了实处，却仍是担心，她盯着他的睡颜，看着他脖颈处脉搏微弱的跳动，手里的触感越发滚烫，心思转动着，将他额间已微热的布帕拿了下来，重新沾湿了，给他擦拭脸颊，脖颈，手心……

再盯着他的衣领处，脸红耳热的呆了呆，终于解开他的衣袍，擦拭他紧实如块垒般的胸膛，一寸一寸…卫澄啊，你可要挺过来，挺到我们找到大夫，千万不要死啊……

她心里一声一声的祈祷，他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却开始乌黑涨紫，血迹黏稠黑呼呼一团，气味难闻，施黎懊恼不已，只恨自己为何要连累他，不如自己死在深山里好了。

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累极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东方悄然翻出一线鱼肚白，晨曦从破败的窗扇透进来，秋日的早晨，寒意扑面。

施黎突然清醒，第一时间便去查看卫澄，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一时放下心来，但是他的气息是这样微弱，有时好像只看到他出气，没见他进气，人又开始慌乱起来，她轻轻摇他，“卫澄，你睡够了没？快醒醒。”

她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见他一双眼紧闭，浓密的长睫像羽翼一样在他脸上落下一层黑影，看了半晌，她开始无措起来，喃喃道，“你睡了好久了啊……快醒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