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黎一开始是因杀了人而魂不守舍,待过了两日见对街朱家铺子也未挂白幡,疑心朱屠夫没有死。
她在店里忙,便时不时留意这朱家铺子,却既未见朱屠夫,也未见办白事,便确定了他应该只是受了重伤,没有死。一颗心方踏实下来,然而才放心没多久,转念又担心这朱屠夫报官将她反咬一口,是以也是整日忧心忡忡的,又不敢对任何人吐露。
这样忧思了几天,胃口是越来越差,今日吃了生冷的酸甜酱青瓜丝,竟生生将才吃的全都吐了出来。
饭桌上,施连氏和林氏都呆住了,林氏犹豫了一下,问:“阿黎,你的小日子多久没来了?”
施黎想了想,自她开始筹划离开侯府到现在似乎快两个月了,她只道自己整日忧思,又加上路上奔波导致,便也没多去注意,此时林氏问起,才惊觉那么久没来月信。
林氏道:“你这怕是有了。”
施黎有些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林氏担忧道:“你这婚事刚好定下来,冯家大郎虽然不介意你过去的事情,可要是怀着别人的娃嫁过去,这就难说了……”
施连氏也有些头疼,这可是侯爷的孩子啊,她也有些忌惮,沉吟了半晌:“你嫂子说的没错,我们家是厚道人家,不能坑了人冯家。这事不能声张出去了,我们也不好请大夫诊脉……阿黎,娘的意思趁月份小咱把他打了,以后嫁给冯家大郎好好过日子,你以后还会再有自己的孩子的……”
说着,她顿了顿,双手握住施黎,“但毕竟是你的孩子,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如果你不愿意,要生下来,我们也支持你。”
施黎的手心沁出腻汗,母亲的手粗糙有力,稳稳的给她力量,她知道,如果怀着这个孩子是不可能嫁给冯家俊的,但如果让她未婚先育,以后施家在令居就抬不起头来了,她不想连累施家连累家人,她低声道:“嗯,把他打了吧,我嫁给冯家……”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然倒塌清脆刺耳的声音,众人蓦的被声响惊得一震,齐齐转头看去,见院前一排花木架子不知道怎的倒塌在地,陶罐花盆乒乒乓乓碎了满地,突然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气势汹汹的的踏步而来。
施黎心里蓦的“咯噔”一声,顿时被惊得魂飞天外,整个人瘫软在地。
快两月未见,她竟有点快认不出他了,那凛冽杀伐的气势一如既往咄咄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来人如一头发怒的猛兽,浑身汗毛竖起,一脚踢翻一旁的杌子,咬牙切齿:“嫁人?打掉?”
施黎瑟瑟发抖,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战战兢兢的叫了声“侯爷”。
一旁施连氏和林氏立即也反应过来,通通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此人正是半个月前接到杨白来信从边关赶来的霍青,他仿佛从炼狱里回来,一双黑眸仿若能吃了人,粗糙的大手猛地捏住她尖细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施黎,你胆子肥了啊?怀着老子的种,想嫁给谁?嗯?”
手下的力道没轻没重,施黎疼得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抖得像暴雨里的落叶,“我……我……没有……”
霍青眸光冷厉如刀,她下意识地往后缩,艰难的想要摇头,却半分动弹不得,泪珠子扑簌簌地落下。
施连氏这时似乎也看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只怕自己女儿是私自逃回来的,看来把他惹的怒极了,一时心中胆寒,却也顾不得后果,膝行上前对着霍青磕头如捣蒜:“侯爷宽宥,她如今怀了侯爷的血脉自然不能再嫁他人了,你大人大量饶了她吧……”
霍青恍若未闻,手上的力气加重,眼神如冰潭死死盯住施黎:“你说呢?”
施黎心如刀割,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珍珠。
一切来的太意外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她都走了,为何还要找过来抓着不放?
霍青眼见没了耐心,眼神闪过肃杀之气,打了一个手势,门口瞬间涌出一群手持利刃的铁甲士兵,将小院围的水泄不通,寒光森森,寒意袭人。
施黎瞬间明白过来什么,头皮发麻,猛地攥住霍青的手,语带哭腔哀求道:“侯爷,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杀全凭你处置,只是…只是不要牵连我的家人…我…我愿意伺候侯爷…如果侯爷还愿意的话…”
霍青眸光冰冷,冷冷地看着。
施黎心底再不甘,也明白人为刀俎的道理,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桎梏着她的男人,化而哀哀切切哭泣,语声恳切道:“侯爷,妾身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话未说完,突然感觉腹间一阵翻滚,仿佛有人在她胃里搅了一棍,几欲作呕。
霍青倏的手指微僵,眼神微闪,视线扫向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再看向她参惨如白纸的脸,微热的指腹传来她肌肤的颤栗,他忽的松了手。
施黎整个人瞬间滑落下去,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黄白浑浊之物,施连氏忙心疼不已,上前去帮她顺背,忍不住默默地流泪。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缩成一团的小白兔,眼神里透着股让人胆寒的邪气,心中冷哼一声,还好老子来得快,这女人和孩子终究都还是老子的。
半晌,他伸手粗鲁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珠,指腹粗粝的茧子刮得她生疼。
“既然没跑掉,以后就给我老实待着。”霍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说完,他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人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施连氏哪里敢拦,施安被人扣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抗出馄炖铺子,上了马,飞驰而去。
很快,乌泱泱的兵卒如数倾出,瞬间消失在街角。
店里早就没了食客,一下子空空荡荡起来,倒是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站了一群看热闹的行人,议论纷纷。
“这么多士兵包围着,施家怕不是犯什么事了吧?”
“我们这个小地方还是头一次惊动这么多士兵,怕是犯的事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