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利斯的异样引起了瑞文的警觉。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更显锐利,如两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直直地插向正在开车的人。
霍利斯差点没开出一个神龙摆尾。
“议员先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瑞文趁霍利斯慌神之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说,你是不是又偷喷我的香水了!”
“没有又,我是第一次。”霍利斯忍不住抗辩。
瑞文双手环胸,表情意味深长。
不需要捉贼拿赃了,贼已经供认不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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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晨跑回去,霍利斯就下定了去找瑞文的决心。
他洗完澡、刮完胡子,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照了个遍,那理一理、这扯一扯,却越照越不满意。
担心时间耽误不起,他狠了心离开镜子,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深棕色亚克力盒子的各色小瓶子。
这是瑞文盛放香水的盒子,掀开顶上的盖子,就可以随意挑选想要的味道。
于是,霍利斯伸出了魔爪,可汗大点兵似的游走了一圈,最后抽走放在最外面的那支十毫升左右的小样。
而他香水的最大容量,也就这么大了。
瑞文一向颇具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洁癖、强迫症,还懒,就不往居住环境囤积东西,看不惯还不喜欢收拾,干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一劳永逸。
清楚自己喜新厌旧,香水从来不买正装,十毫升即是上限,再多喜欢也不买。
物欲、情感都十分克制的一个人,连愤怒也是,第二次抓包霍利斯偷拿他香水的,他依旧轻拿轻放。
他甚至关心起了网上的评价:“之前看网上的测评,说留香的时间很短,倒也不假,只是没想到身上闻不到,车子这种密闭空间若有似无,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点。”
霍利斯握住方向盘的手劲一松,同时,心底怅然若失。
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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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喷出西柚味的一刹那,霍利斯就有些后悔。
原本按照瑞文的习惯,常用的香水放在外面。
霍利斯最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是跨党派协商会议期间,厕所相拥下鼻尖飘过的清冷草药味。
略带苦涩的清新果调香味一出,瞬间拉回了霍利斯游走的思绪。
他可汗大点兵,点出了一位刺客。
平时他出门,除却上班,几乎套上衣服就走,一头棕黑色卷发,理不理,最后都看不出痕迹。
今早做了决定,他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试,从休闲到正式,就差挑选一条领带,比对穿搭打一个结。
临走前,他更是鬼使神差地喷了香水。
过去他顺走瑞文快要喷完的香水小样,没想过喷,也没想过做什么,就是单纯在口袋里躺到那次被瑞文发现。
他说不好是不是因为没受到教训,贼心不死,又把注意打到了香水上面。
即喷即悔,还好出门迎风果味渐渐淡去,抵达目的地后,味道基本散干净了,他默默松了口气。
眼下被瑞文戳破,心里一紧,直至无事发生,又莫名不是滋味。
鬼知道他是怎么走出如此扭曲的心路历程。
霍利斯压下混乱的头绪,开车驶出小洋楼的小路,汇入主干道,心情复杂地询问瑞文地址:“你去哪儿拿文件,需要导航吗?”
瑞文反常地沉默片刻,随后漫不经心道:“不用去了,直接回去,一会儿他发电子版给我。”
霍利斯诧异了一瞬,却没再说什么。
他开启转向灯,抄入一条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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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手机进来消息,瑞文垂眸解锁屏幕,沃伊的聊天界面上,对方发来了一篇文档。
往上翻看聊天记录,瑞文所言非虚,沃伊的确打来电话,拿文件的事情也是真的。不过信息时代,除非秘密,必须本人到场,其余时候,谁还面对面传递信息。
时代变了,媒体已是人体的延伸。
瑞文回复一句“收到”,点开文档,指尖无意识下划。他瞳孔涣散没有聚焦,一连串单词在眼前飘过,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从早上起来看见霍利斯,瑞文就处在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当中。
说诧异不准确,烦躁又太过,反正心里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似是白日里“无言独上西楼”。
按照瑞文遵循的常理来说,当霍利斯提出登门拜访李兰时,他理应陪同前往,什么不食嗟来之食,无非是个借口,他就是觉得这种行为说不出的怪异。
打发走了霍利斯,他又不放心他和李兰单独待在一块,究竟不放心什么,他毫无头绪。
等待早餐外卖期间,瑞文先等来了沃伊的电话。结束通话,他当即有了思路,以此为由叫走了霍利斯。
整个过程瑞文没有一句谎话,不过是春秋笔法,端看如何理解他的意思。
其实他们还是有时间吃了午饭再走,只是既不重要也不紧迫,两相一对比,就突出了工作的重要性。
霍利斯和李兰谁都没有怀疑,任由瑞文离开了。